夜,深邃如墨,将东城鬼市的肮脏与罪恶尽数吞噬。
那一声由霹雳子引发的惊天爆炸,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冲天的火光与凄厉的惨叫,成功地将染坊内外的防御体系搅成了一锅沸粥。
就在所有隐炎卫的注意力都被那场剧烈的爆炸和于少卿这个悍然现身的“诱饵”吸引之时,一道青色的鬼魅身影,已然借着混乱的掩护,如风中柳絮般,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那座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气息的人间魔窟——废弃染坊。
柳如是足尖在墙头轻点,身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落地轻盈如猫。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冷冽如冰,迅速扫视着院内的一切。
院子里,几名鬼面武士正急匆匆地从各个角落冲出,向着大门方向集结,显然是得到了增援前门的指令。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金属甲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杀戮傀儡。
柳如是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将身形完美地融入一座巨大染缸投下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她知道,于少卿在外面用生命为她创造机会,她所拥有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待院内的守卫力量被清空大半,她才如一道青烟,贴着墙根,向着染坊深处的主屋掠去。
越是靠近主屋,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与淡淡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这绝不是普通染料的味道,而是一种……柳如是曾在隐炎卫的秘密刑堂中闻到过的,用于“净化”和“改造”人体的药剂气味。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主屋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而摇曳的烛光。柳如是纤手扣住腰间的双剑,将内力运至双耳,门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看不住,让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那个中年管事尖利而愤怒的咆哮声。
“头儿,那小子邪门得很,身法诡异,力量也大的出奇……”一个属下在辩解。
“闭嘴!我不管他有多邪门!‘大人’的计划绝不容有失!立刻派人去地牢,将三号‘祭品’转移!快!上面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地牢!三号祭品!
柳如是眼眸中寒光一闪。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主屋侧面,发现一扇半开的窗户。她娇小的身躯如游鱼般滑入,落地无声。
屋内陈设简单,却在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奇怪器械,造型诡异,像是某种手术工具,又像是刑具。柳如是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目光锁定在屋子中央,一块厚重的石板之上。
那石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环。
这便是地牢的入口!
她没有时间去理会屋内可能存在的其他人,身形一闪,已来到石板前,用尽全力,猛地拉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潮湿霉味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柳如是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地牢不大,只有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是几间用粗大铁栅栏隔开的牢房。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的,只有最深处的一间,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
“宝儿?”柳如是心中一紧,疾步冲了过去。
牢房的阴暗角落里,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长发散乱,衣衫破损,浑身布满了伤痕。她听到声音,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不是宝儿!
柳如是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但她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沉声问道:“他们把你抓来做什么?陈圆圆呢?”
那女子看到柳如是眼中并无恶意,绝望的眼神中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她颤抖着声音,急促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他们抓我来,只是因为我的身形和那位陈姑娘有几分相似。他们说……说我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真正的陈姑娘,早就被他们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柳如是追问。
“我……我只听到他们提过,好像……好像是关于一场交易……和一个更可怕的组织……他们似乎想用陈姑娘,去交换一件……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东西……”女子因为恐惧,说话断断续续,神志都有些不清。
交易?更可怕的组织?
柳如是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套中套!这座染坊据点,甚至包括那个所谓的“三号祭品”,都只是一个烟雾弹!
就在这时,地牢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下面有动静!有人闯进去了!”
被发现了!
柳如是当机立断,双剑出鞘,剑光一闪,便斩断了锁住那女子的铁链。“跟我走!”她低喝一声,拉起那女子便要向外冲。
然而,当她冲出地牢,回到主屋时,却发现外面已经被数十名手持奇形兵刃的隐炎卫团团围住!
而在那群隐炎卫之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呵呵……没想到,除了于少卿那只臭虫,还有一只漂亮的小蝴蝶,自投罗网。”鬼面人的声音沙哑而又刺耳,充满了戏谑。
柳如是心头一凛,将那名女子护在身后,双剑横于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与此同时,染坊之外。
于少卿的计划已近尾声,他成功地将大部分敌人引向了爆炸地点。然而,就在他准备脱身,与柳如是会合之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染坊内冲天而起!
是那个中年管事!他显然识破了于少卿的调虎离山之计!
“于少卿!你跑不掉了!”中年管事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率领着最精锐的一批护卫,向着于少卿疯狂地包抄而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而柳如是又深陷魔窟,生死未卜。
一瞬间,于少卿再次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