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山崩地裂的巨响仍在耳边回荡,灼热的气浪混杂着浓烈的硫磺与尘土气息,从身后彻底坍塌的矿道中倒卷而出,仿佛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于少卿一行人被这股气浪推得踉跄前冲,直至撞上坚硬的岩壁才堪堪停住。
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矿道中此起彼伏。
吴三桂将肩上几乎昏厥的于少卿轻轻放下,自己也“噗通”一声坐倒在地,那条无坚不摧的锐金烛龙臂上,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淡无光。
沙凝玉和张远搀扶着力竭的穆尔察宁,四人狼狈地靠着岩壁,身上血迹斑斑,衣衫褴褛,每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们,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沙凝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不敢置信,她看着身旁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于少卿和穆尔察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释然的疲惫。
“咳……咳咳……”于少卿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穆尔察宁冰冷而微微颤抖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是他此刻唯一能给予的慰藉,也是对彼此存在最真切的确认。
死寂中,吴三桂喘着粗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刚才……那个救了我们的人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猛然回头望向那片幽深的黑暗。
矿道里空空如也,除了他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声息。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一剑破法的神秘人,就像他出现时那般诡异,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若非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那座已化为坟墓的溶洞,他们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濒死前的一场幻觉。
“他到底是谁?”张远眉头紧锁,声音凝重,“那种剑法……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道。返璞归真,一剑破万法。”
于少卿沉默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那句冰冷刺骨的“赝品”,以及最后与自己擦肩而过时,那双透过面具缝隙流露出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与熟悉的眼眸。
熟悉感……
这种感觉萦知于心,却又如水中捞月,无法捕捉。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枚不知何时被塞入掌心的、冰凉坚硬的金属令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是一朵燃烧的火焰,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陆”字。
“日后自会相见。”
那句低语仿佛跨越时空,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你和隐炎卫,和“炎使”,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巨大的谜团,如同乌云压顶,让于少卿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将令牌紧紧握住,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这次乌鸦矿山之行,虽是九死一生,却也让他触碰到了敌人阴谋更深的核心。
“炎使”、“蚀星石”、“献祭仪式”,以及那句至关重要的——“吴先生交代过,务必守住蚀星石!”
吴先生……吴伟业!
那个他曾经最敬重、视若父亲的恩师!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根根淬毒的尖针,狠狠刺入于少卿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剧痛与迷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无论是为了给死去的战友复仇,还是为了揭开这遮天的黑幕,他都必须走下去。而眼下,所有的疑团,都汇聚到了一个焦点上。
“蚀星石……”于少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祭坛被毁,炎使被埋,但那块邪异的晶石,在最后关头被炎使用蓝色护盾保了下来。它一定还在那片废墟之中!
“我们得回去。”于少卿挣扎着站起身,摇晃的身体里,意志却坚如磐石。
“回去?少卿,你疯了?”吴三桂大惊,“那地方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于少卿的目光,遥遥望向那还在冒着烟尘的崩塌方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回去,把那块石头,挖出来!”
……
三天后。
江南,姑苏城。
烟雨朦胧,画舫如织。这座被誉为“人间天堂”的繁华都市,似乎永远都沉浸在一种温柔缱绻的梦境之中,丝毫不知数百里外的山区,曾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的厮杀。
城南的一处僻静客栈内,于少卿一行人换上了寻常商贾的装束,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
经过三天的休整,众人的伤势已在珍贵药材的调理下好了七七八八。
于少卿正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块来之不易的“蚀星石”。
它比想象中要小,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幽蓝,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诡异纹路,仿佛蕴含着一个旋转的星系。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似乎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这块至关重要的线索,终究还是从废墟中被找了出来。
“少卿,有消息了。”张远从门外悄然闪入,压低声音道,“按照你的吩咐,我拿着这令牌的拓印,在城里的几家大当铺和古玩行里问了一圈。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只有一个叫‘多宝阁’的掌柜,说这令牌的材质和雕工,让他想起了一个地方。”
于少卿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什么地方?”
“城西,玲珑阁。”张远沉声道,“他说,整个姑苏城,若说谁能认出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怕是只有玲珑阁的那个老狐狸了。”
“玲珑阁……”于少卿将蚀星石用锦布小心包好,贴身收起,缓缓站起身。
窗外,细雨斜织,远处的楼台亭阁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一场新的暗战,即将在这江南的烟雨之中,拉开序幕。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穆尔察宁正坐在窗前,看着案上一封刚刚写就,却无法寄出的信,信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盼君安,盼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