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于少卿走到那扇冰冷的铁门前。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
“少卿,你这是……”
吴三桂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透着一股干涩。
他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粘稠,凝滞。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观星楼的最顶端缓缓苏醒,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毁灭的眼眸。
“赌一把。”
于少卿的声音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头发颤。
“观星楼是宁远城的军事中枢,其防御阵法必然与整座城的军务系统相连。吴伟业可以篡夺控制权,但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构整个底层系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穿一切的锋利寒芒。
“这扇门,与其说是他的后门,不如说是洪督师身为蓟辽最高统帅,曾经预留的‘紧急通道’。”
“吴伟业的傲慢,会让他忽视甚至利用这种前朝遗留的‘权限’。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这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话音未落。
他将那块代表着蓟辽督师最高指挥权的冰冷虎符,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按入了凹槽之中。
虎符与凹槽的形状,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机括声响,骤然迸发。
那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悦耳。
坚固无比的厚重铁门,应声而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郁能量与陈年血腥的气息,如同地府恶鬼的吐息,从门后的无尽黑暗中狂扑而出。
那气息里,有金属的锈蚀味,带着岁月腐朽的沉重。
那气息里,有经年不散的血腥,仿佛浸透了每一寸石壁。
那气息里,更有能量高度凝聚后产生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道,钻入鼻腔,直冲天灵。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底的螺旋阶梯。
阶梯由巨大的青黑色山石砌成,表面湿滑。
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厚重的青苔,看不到尽头。
它就那样盘旋着,向下延伸,仿佛一条通往九幽地府的巨蛇之喉,吞噬着一切光明与希望。
“走!”
于少卿没有片刻犹豫,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深渊。
吴三桂、李虎、郭云,以及身后那百名对他奉若神明的亲卫,没有一丝迟疑,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瞬间被黑暗吞没。
当最后一名亲卫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
那扇厚重的铁门,又缓缓地、自动地关闭了。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几乎就在铁门关闭的同一瞬间,广场之外,异变陡生!
观星楼的顶端,一颗由幽蓝色能量构成的巨大“眼球”骤然睁开!
它射出一道刺目到极致的光柱。
那光柱没有温度,却带着洗涤一切的毁灭意志,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嗡——
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大防御阵法,被彻底激活。
无数繁复的符文在每一块青石板上疯狂流转,亮起。
毁灭性的能量,如同被瞬间引爆的岩浆,在阵法脉络中疯狂奔涌、咆哮。
每一寸空间都被撕扯,扭曲。
任何此刻踏足广场的生物,都会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被这股力量彻底分解,撕成最原始的尘埃。
然而,这雷霆万钧的恐怖杀机,却扑了个空。
广场上,空无一人。
地底。
螺旋阶梯之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
众人屏住呼吸,只能听到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从上方隐隐传来的、被厚重石门与无尽岩层层层削弱的能量轰鸣。
那轰鸣声虽然微弱,却依旧让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晚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点火。”
于少卿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名亲卫立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用力一吹。
微弱的火星亮起,点燃了一支早已备好的火把。
橘黄色的光芒,猛地绽放开来。
它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这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斑驳潮湿的石壁上拉扯得张牙舞爪。
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如同无数挣扎的鬼魅,在墙壁上无声狂舞。
阶梯蜿蜒向下,盘旋不休,不知究竟通往何处。
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那股刺鼻的能量气息,愈发浓郁了。
于少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完全融于黑暗的紧闭石门。
它隔绝了身后的战场。
它也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踏入这里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成了棋盘之外的对决者。
屠神之战。
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