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元玄曜已拉着凌月。
借着冲天火光与弥漫的浓烟掩护,从画廊另一侧的残墙缺口破墙而出。
碎石与尘土飞扬,他们没有丝毫停顿。
身形鬼魅般溶于夜色,向寺院外疾驰。
身后是炼狱般的冲天火光,是无尽的凄厉惨叫,是建筑崩塌的轰鸣,浓烟蔽月,遮蔽了所有希望。
耳边是无休止的哀嚎与爆炸,整个世界仿佛正在崩塌,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让人窒息。
“你这个疯子!”凌月飞奔中回头,看着那片炼狱景象,声音充满惊骇,脸上被火光映红,眼中尽是震撼与恐惧。
她想过无数种突围的方法,却唯独没想到这一种——太疯狂,太不计后果!
这不是战斗,这是同归于尽的自毁!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喉咙发紧。
“不把水搅浑,如何摸鱼?”元玄曜的声音在夜风中冰冷而沉静,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眸光深邃,已洞悉更远的棋局。
洞悉这场混乱背后,他能抓住的每一个契机。
他知道。
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瓦官寺。
更是萧衍在建康城的所有颜面。
烧掉了金缕衣最大的秘密据点。
也烧掉了。
他与南梁之间,最后一点和平的可能。
从今夜起。
他与萧衍,不死不休,血债血偿。
两人一路狂奔,很快逃出瓦官寺范围。建康城已大乱。
无数百姓被爆炸惊醒,从家中跑出,惊恐地望着火光,哭喊声此起彼伏。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城内巡防营逻卒乱作一团,敲着警锣四处奔走。
马蹄声、呼喝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整个城市陷入巨大混乱。
这混乱,正是元玄曜最好的掩护。
他们借着夜色。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
很快甩开零星追兵。
那些追兵在混乱中,根本无法锁定目标,只能徒劳地嘶吼。
最终。
他们在一处秦淮河畔的废弃码头停下。
这里只有腐朽的木桩与冰冷的河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鱼腥,让人作呕。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吞噬着一切。
“这里,暂时安全了。”凌月喘息着,脸色因紧张与疲惫而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体几乎虚脱,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像一只受惊的幼兽,随时准备搏命。
元玄曜没有说话。他靠在长满青苔的木桩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额头布满细汗,呼吸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连环爆炸虽然是他策划,但恐怖的冲击波也震伤了他的内腑。再加上体内未清的剧毒。
此刻他只觉内腑灼痛,剧痛难忍,仿佛有烈火在脏腑中焚烧。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阴寒颤栗,寒意如针,刺骨入髓。
喉头腥甜。血脉之力在他血管中疯狂奔涌。几乎将他撕裂。
剧痛蚀骨,身体痉挛,连指尖都无法控制地抽搐。
“噗!”他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比之前的更浓稠,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
血沫溅在冰冷的木桩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触目惊心,仿佛连空气也被腐蚀,带着死亡的预兆。毒素凶猛,正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玄曜!”林妙音焦急而担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她带着几个身影迅速靠近。
步伐急促而稳定。指尖已按上腰间药箱,随时准备施救。
她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元玄曜的脸色与呼吸,判断伤势。她连忙上前扶住他。
从怀中掏出银针。
要为他施针,稳住心脉。
动作间,透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果决,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感受到体内狂乱气息。
毒素与内伤交织的凶险。让她秀眉紧蹙。
心中涌起无力的绝望。
这毒,缠绵。
阴毒,似已与血肉融为一体。
难以根除。
前所未有的棘手,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杨坚被亲兵护在林妙音身后。
他亲眼目睹瓦官寺冲天火光。
那末日景象,让稚嫩的心脏剧烈颤抖,眼中充满惊恐。
此刻。他看着侯爷吐出的黑血。
那腐蚀木桩的毒液,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紧攥腰间短刀,指节泛白。
心中对侯爷境遇,生出无法言喻的同情与敬畏。
他知道。侯爷的强大并非无敌。
每一次都从地狱边缘搏杀而回。
他暗自发誓。
绝不让侯爷独自承受这一切。
要成为侯爷手中最锋利的刀。为侯爷斩尽荆棘。
绝不让侯爷再承受锥心蚀骨的痛苦。
他要成为能与侯爷并肩作战的强者,哪怕付出一切。
“寒声骤起!”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压得人透不过气,笼罩了他们。
空气似被瞬间抽空,秦淮河水声似乎也停滞了。
码头夜鸟惊恐鸣叫,仓皇而逃。连水中鱼儿也不敢跃出水面。
所有人心中大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袍斗篷,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足三步。
他身形鬼魅。身上无丝毫生气,无任何声响。
仿佛凭空出现,如幽灵般降临。
面具下,那双眼饱经风霜,洞彻世事。
那目光让元玄曜感到熟悉,心头剧颤。
体内毒素,在威压下短暂平息躁动,连钻心疼痛也减轻几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凌月与林妙音浑身一僵。
她们感觉到,那双眼睛审视元玄曜时。
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意味。
仿佛在衡量一件等待最终裁决的器物,冰冷而无情。
林妙音握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