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沧海郡,常平仓。
石玄曜一身黑色劲装,腰悬 “贺六浑” 古刀,手持司隶校尉府令牌。
在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兵护卫下,如同一尊煞神,出现在了常平仓的门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压迫感,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常平仓的主簿徐闻达,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官员。
一看到那枚象征着生杀予夺的青铜令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纸还要惨白,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下官…… 下官参见校尉大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开仓,覆检。”
石玄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成冰,连周围的亲兵都感到一阵窒息。
“大…… 大人……”
徐闻达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汗水顺着肥胖的脸颊滚落,带着一股酸臭味:“这…… 这不合覆检制度啊。”
“常平仓乃国家重地,没有兵部和户部的联合勘合,任何人不得擅入,这是祖宗的规矩啊!”
“锵!”
石玄曜没有废话。反手拔出古刀,刀尖如毒蛇吐信,带着森然寒气,直指徐闻达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距离他的喉结不过分毫。徐闻达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气,以及刀身在空气中划过的微弱颤鸣。
“现在,合规矩了吗?”
石玄曜的声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低语,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合…… 合…… 合!”
徐闻达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尿意直冲膀胱。喉结剧烈滚动,连声叫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下官…… 下官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巨大的仓门被缓缓打开。一股陈年谷物混合着霉味、泥土气息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令人作呕。
石玄曜带着人,缓步走了进去。
粮仓内,一座座巨大的粮囤如同小山般堆积,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草席。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仿佛一个完美的掩饰,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徐闻达跟在后面,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心中却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早已接到消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账目天衣无缝,粮食也用 “陶罂虚积” 之法做得满满当当。就算神仙来了,也查不出任何问题,他自信满满。
石玄曜没有去看那些粮囤。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地面上那些用来封堵地下粮窖的仓窖封泥上。
大魏的仓窖,为了防潮防盗,都会用特制的黏土混合麻绳,制成封泥,盖在窖口。
一旦封存,便会盖上官印。若要开启,必须核验印信,破开封泥,过程极为繁琐。
眼前的十几处粮窖,封泥都完好无损,上面的官印也清晰可见。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清白。
“大人,您看,所有粮窖都封存完好,绝无开启过的痕迹。”
徐闻达指着那些封泥,一脸谄媚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石玄曜没有理他。
他缓缓蹲下身,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一块封泥的表面摩挲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探查猎物留下的痕迹。
那双曾在无数个黑夜中辨明方向、在沙砾中寻觅踪迹的手,此刻比眼睛更为敏锐,连指尖都带着一种探寻的温度。
他甚至将一小撮封泥的粉末捻在指尖,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属于官仓特有桐油和防腐药草的气息传来。
但在这股熟悉的味道之下,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河泥腥味,以及一种微不可察的、淡淡的血腥气。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那块封泥的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细微的压痕。
那压痕很浅,若不仔细触摸,根本无法发现。
但那形状……
石玄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在蒲津渡口,张穆之拿出的那只青瓷碗!
碗底那个残缺的船锚图案!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石玄曜缓缓站起身,唇角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让徐闻达不寒而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带着一种致命的嘲讽。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封泥全都是伪造的。
凌肃之的人,用那个刻着船锚图案的青瓷器底做模具,复制了官印,伪造了这些封泥。
他们甚至连伪造用的黏土,都是就近从黄河边挖来的。所以才会残留着那股该死的河泥腥味,带着一股泥土的腥臭。
他们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地下的粮窖,变成了自己的秘密仓库!
“来人!”
石玄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把这里,给我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