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无声无息地织入黄昏,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王府内,烛火早已点亮,驱散着傍晚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凝重的气息。
萧砚卿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湿冷与疲惫。
云芷萝亲自为他奉上一杯姜茶,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与关切:“先暖暖身子,你这样冒雨赶回来……”
“无妨。”萧砚卿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第一时间得知了有位古怪客人身上也携带了寒毒气息。
此事可以先按下不表。
“一个普通的乞丐,会远远缀着小满的队伍?”萧砚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放下茶杯,眸光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我离京的消息,想必他们早已知晓。只是,会是谁呢?”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身影。除了已故的兄弟外......
大皇子,当朝太子,目前正领兵在外,为国征战,不太可能分心于此。
四皇子,素来与他不睦,可此人虽骄横,却非愚蠢之辈,接二连三地打草惊蛇,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五皇子,向来体弱多病,与世无争,深居简出。
七皇子,则一心沉迷修道炼丹,对朝堂之事漠不关心。
“那个古怪的食客,与这个乞丐之间,会否有关联?”萧砚卿沉吟道,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有一股隐秘的力量在暗中操纵。
“我也有这种感觉,”云芷萝接口道,神色凝重,“那个食客给我的感觉就很不对劲,这个乞丐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萧砚卿站起身,眼中寒芒一闪:“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提上来,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不多时,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乞丐便被亲卫押了上来。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蜷缩身体,瑟瑟发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真像个走投无路的乞丐。
“说,是谁派你来的?跟踪小公子的队伍,有何目的?”一名亲卫厉声喝问。
那乞丐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语无伦次地哭喊:“小的冤枉!真的冤枉啊!求殿下开恩,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接下来的审讯,他时而装疯卖傻,胡言乱语,审讯一度陷入僵局。
萧砚卿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乞丐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寻常人面对王府的审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知无不言,此人却能如此顽抗,其心智与受过的训练,绝非一般乞丐可比。
云芷萝一直站在旁边静静观察,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细细打量着地上的乞丐。忽然,她心中一动,悄然动用了自己的金手指。
虽然图鉴的主要功能是识别植物,但此刻,当她的意念集中在乞丐身上时,一种奇特的感知反馈到她的脑海。
她“看”到这个乞丐体内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凝滞与微弱,仿佛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显得格外迟钝。
这种感觉,与她之前了解到的寒毒那股阴寒死寂之气,竟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这个乞丐,似乎真的感受不到太大的疼痛!
她又联想到先前在食铺遇到的那个举止怪异、点了许多甜食却几乎没怎么吃的男子,以及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这个乞丐,那个食客,他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殿下,”云芷萝忽然开口,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堂中的沉寂,“我观此人状态有异,他对疼痛的感知似乎异于常人。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法子。”
“痛觉无法击垮他,那我们就试试别的。有些东西,虽然不直接造成剧痛,却能从生理上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萧砚卿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芷萝有何妙计?”
云芷萝唇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可曾听闻,极致的辣,足以让人涕泪横流,五内翻涌,甚至神志不清?”
她想到了那种能刺激全身血管扩张、腺体疯狂分泌、甚至直接冲击意识的强烈生理反应。
这种刺激,无关痛痒,却足以瓦解任何坚固的伪装。
萧砚卿凤眸微亮,明白了她的意图,嘴角也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芷萝的厨艺,本王向来信得过。既然如此,便有劳芷萝了。”
云芷萝当即行动起来。凭借着【植物图鉴金手指】的辅助,以及她身为米其林星厨对食材的深刻理解,开始挑选和调配她的“秘密武器”。
有颜色鲜红如血的朝天椒,有外形狰狞如鬼脸的黄灯笼,更有几种她依据图鉴描述,只在异闻杂录中见过的罕见辛辣植物。
这些东西在她手中经过巧妙的配比和处理,被一同投入烧得滚烫的香油之中,“刺啦”一声,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气息瞬间炸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辣气混合着奇特的香料味道,直冲天灵盖。
仅仅是站在旁边,便感觉双眼发涩,喉咙发紧。
一锅色泽暗红恐怖,表面浮着一层令人望而生畏的红油,内里却翻滚着各种“致命”香料的特制“火锅底料”便熬制完成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气”,让在场的亲卫们都忍不住连连后退,面露骇然之色。
萧砚卿看着那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汤,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对云芷萝的手段感到叹服,同时心中也升起一丝恶趣味的期待。
“殿下,可以开始了。”云芷萝微微一笑。
两个身强力壮的亲卫将那依旧在装疯卖傻的乞丐架起,拖到炭火熊熊的铜锅前。
那乞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加厉害,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亲卫们强行按住乞丐的头,让他靠近那翻滚的红汤。
滚烫的蒸汽夹杂着毁天灭地的辣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口鼻眼耳。
乞丐一开始还试图紧闭口鼻,扭头躲避,但那无孔不入的辣气根本无法抵挡。
仅仅是吸入了几口蒸汽,他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啊……啊啾!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那绝非伪装的痛苦,而是纯粹的生理极限反应。
云芷萝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轻声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乞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离水的鱼。
他拼命地摇头,试图躲避那恐怖的“刑具”,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说不说?”萧砚卿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本王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这锅汤,足够你‘享受’到天亮。”
那乞丐的心理防线在极致的生理折磨下迅速崩溃。
他可以忍受皮肉之苦,可以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抵抗审讯,但这种从内部瓦解他所有感官的恐怖刺激,却让他所有的训练和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我说!我说!别……别再过来了!”他嘶哑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强烈的刺激而完全变了调,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装疯卖傻的乞丐腔调。
亲卫们依言将汤勺挪开少许,但那锅“火锅”依旧在旁边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散发着死亡般的威胁。
“是……是南斗圣手!”在极度的生理刺激与精神恐惧之下,那乞丐终于崩溃,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招供。
“南斗圣手?”萧砚卿与云芷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江湖传闻中,南斗圣手此人神秘莫测,精通占卜星相,擅用奇药秘术,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遍布各地,但其真实身份和目的,却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派你来做什么?”萧砚卿追问。
“圣……圣手大人……让我……让我监视……监视王府动向……尤其……尤其是关于……关于云姑娘的……”那乞丐艰难地吐露着信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就在此时,云芷萝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南斗圣手行事诡秘,势力庞大,涉及占卜、用药……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她脑中盘旋,似乎隐隐约约指向某个模糊的影子。
她看向萧砚卿,轻声问道:“砚卿,你听闻江湖上对这南斗圣手的种种描述,以及他做的这些桩桩件件的事情,可曾……联想到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