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境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轻易便渗透了青石镇那形同虚设的破旧镇门,将门内不远处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林渊的意识之中。
镇门内侧,一条狭窄泥泞的街道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短打、胸前绣着狰狞虎头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瘦弱老者。老者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淤青,嘴角渗血,怀中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陶罐。一个装着零星野菜的破竹篮被打翻在地,沾满了污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他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敞开的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肩上扛着一把厚背鬼头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一只大脚正嚣张地踩在老者枯瘦的手背上,用力碾动着,老者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发出痛呼,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方。
“老东西!这个月的‘平安钱’拖了三天了!真当老子黑虎帮是开善堂的?”络腮胡壮汉狞笑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者脸上,“没钱?行啊!我看你这罐子里的药渣子还有点用,拿去药铺抵债!再敢啰嗦,老子打断你另一条腿!”
说着,他弯腰就要去抢老者怀中的陶罐。
“赵老大…行行好…”老者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哀求,“这是…这是给我孙儿吊命的药渣…再煎一次…就一次…求您了…”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罐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滚开!老不死的东西!”络腮胡壮汉不耐烦地低吼一声,抬脚就要朝老者胸口踹去!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踹实了,以老者那风烛残年的身体,恐怕当场就要毙命!
周围的几个黑虎帮帮众抱着膀子,脸上带着残忍的戏谑笑容,仿佛在看一出好戏。街道两旁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要么低着头匆匆绕行,要么躲在门板后面,眼中虽有愤慨,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显然,这黑虎帮在青石镇积威甚重。
就在络腮胡壮汉的脚即将踹中老者胸口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插入了两者之间!
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来人正是林渊!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凶神恶煞的络腮胡壮汉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迎向对方踹来的脚踝!
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嗯?”络腮胡壮汉赵老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暴怒!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小崽子?竟敢管他黑虎帮的闲事?还是个赤着上身、背着破烂兽腿肉的野小子?找死!
他狞笑一声,非但不收力,反而腿上力道又加重了三分!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在青石镇,他赵黑虎的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这一脚,就要废了这小子的胳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骨骼断裂的脆响并未出现。
林渊那只古铜色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稳稳地、牢牢地抓住了赵黑虎的脚踝!纹丝不动!
赵黑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像是踹在了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壁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量从对方手掌传来,震得他整条腿都一阵发麻!更让他惊骇的是,他灌注了锻骨中期力量的一脚,竟然被对方单掌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怎么可能?!
一股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你…”赵黑虎刚吐出一个字。
林渊眼神冷漠,抓住对方脚踝的手猛地向下一按!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戳向赵黑虎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嘴巴!
“呃?!”赵黑虎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想抽腿后退,但脚踝被对方死死扣住,如同生了根!想抬手格挡,却根本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根带着古铜色金属光泽的手指,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硬物碎裂的闷响!
林渊的两根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豆腐,毫无阻碍地戳进了赵黑虎的嘴巴!指尖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嗷——!!!”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赵黑虎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满口的黄牙,在那两根铁指之下,如同遭遇了重锤的瓷器,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混合着鲜血和唾沫的碎牙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林渊面无表情,戳入对方口中的手指猛地一搅!
“咔嚓!”一声更清晰的脆响!
赵黑虎的下颌骨,应声而断!
“唔…噗!”赵黑虎眼球暴突,血沫混杂着碎牙和涎水狂喷,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下巴脱臼带来的窒息感而剧烈抽搐。他想惨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林渊这才松开抓住他脚踝的手,同时抽出了那两根沾满鲜血和碎肉骨渣的手指。
失去支撑的赵黑虎如同烂泥般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完全变形、血肉模糊的下巴,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浑身筛糠般颤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整个街道,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那几个原本抱着膀子看戏的黑虎帮帮众,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僵住,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他们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抽搐哀嚎的老大,又看看那个赤着上身、甩着手指上血污、眼神冷漠得如同万载寒冰的少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还是人吗?老大锻骨中期的实力,在青石镇也算是一号人物,竟然…竟然被一个照面,两根手指就废了?!
街道两旁躲着看热闹的行人,更是目瞪口呆,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刚才那碎牙断骨的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渊甩干净手指上的污秽,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黑虎帮帮众。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滚。”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如同带着冰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几个帮众被这眼神一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无形的猛兽盯上!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抬起地上如同死狗般呜咽的赵黑虎,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无比地朝着镇子深处逃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街道上,只剩下林渊,以及地上那个惊魂未定、抱着破陶罐的老者。
林渊低头,看向老者。那冷漠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他蹲下身,从怀中(实则是从背后行囊里取出)摸出几个在深山里顺手采摘、换不了几个钱但能果腹的野果,放在老者打翻的破竹篮里。又从赵黑虎刚才因为剧痛甩落在地上的一个鼓囊囊的钱袋里,随意抓出一小把铜钱和一小块碎银子,塞进老者颤抖的手中。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不再看老者感激涕零的眼神和嗫嚅着想说什么的嘴唇,目光投向镇子深处。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迈开脚步,踏过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碎牙,身影沉稳地消失在青石镇清晨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深处。身后,只留下泥泞中刺目的猩红,和满街久久无法散去的惊骇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