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后,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众人继续前行。
平台虽比那致命岩脊安全,但依旧暴露在悬崖边,寒风凛冽,且谁也无法保证琉璃孙的人不会从其他路径追来,或者那深潭中的怪物不会攀爬而上。
张启灵率先起身,内息稍平,但脸色依旧苍白。他左臂的伤口已被解雨臣重新包扎过,血暂时止住,但动作间仍能看出明显的僵硬与忍痛。
他走到昏迷的沈砚泠身边,小心地将人重新抱起。沈砚泠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呼吸微弱,身体冰凉,仿佛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这种未知的状态让张起灵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黑瞎子再次主动接过背负沈砚泠的任务:“哑巴张,你开路,我来。”他看得出张启灵已是强弩之末,需要保存体力应对前方未知的危险。
张启灵这次没有坚持,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沈砚泠,随即转身,握紧匕首,第一个迈入了那黑黢黢的山洞。
无邪紧随其后,举着重新点燃的火把,胖子和解雨臣居中,黑瞎子背着沈砚泠断后。
山洞初入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前行不过十余米,便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凿的甬道。
甬道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四壁平整,顶部呈拱形,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当年建造时的规整与坚固。
空气流通,虽然带着陈腐的尘土味,却不再有之前溶洞和祭坛那股诡异的腥甜气息。
“这……这是人造的?”胖子惊讶地打量着四周,“看这工艺,年头可不短了!比上面那个邪门的祭坛看着正经多了。”
解雨臣用手指抹过墙壁,仔细观察着灰尘下的石质和凿痕:“风格很古老,工艺精湛,不像是民间所为。倒像是……某种有组织的、且掌握着高超技艺的群体建造的。”
无邪举着火把,照亮前方幽深的黑暗,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小哥,这会不会是……你们张家人留下的?”
张启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甬道两侧的墙壁。火光摇曳下,可以看到墙壁上隐约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符号。
他走近仔细辨认,那些图案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也有一些形态奇异的生物,其中赫然夹杂着一些人首鱼身的形象,但与下面湖中那丑陋的怪物不同,这些壁画上的鲛人形象更加神圣、优美,仿佛被供奉着。
而符号,则与青铜残片上的纹路同源,只是更加复杂和系统。
“是守陵甬道。”张启灵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带着回音,“守护的是……古老的约定。”
他的记忆依旧破碎,但这些壁画和符号,如同钥匙,开启了一些尘封的碎片。
他隐约记起,张家似乎并不仅仅是青铜门的守护者,更早之前,还与某个古老的族群有着深厚的渊源和契约。这条甬道,或许就是通往那个契约核心之地的路径之一。
“约定?和谁的约定?鲛人吗?”无邪立刻追问。
张启灵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记不清。但琉璃孙寻找的‘归墟’,和这里记载的……似乎不同。”
壁画上描绘的鲛人与自然环境和谐共存,带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与琉璃孙口中那充满吞噬和终极意味的“归墟”截然不同。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琉璃孙所追求的是被扭曲或篡改的目标,那么他们或许能找到克制他的方法,甚至揭开真正的秘密。
甬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但似乎没有尽头。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从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下,深邃不知通往何处;另一条则转向左侧,似乎通向一个不同的区域。
张启灵在岔路口停下,仔细观察着两条路上的痕迹。向下的那条路灰尘更厚,仿佛久无人迹;而左侧那条,虽然也有灰尘,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极其细微的、近期被拂动的痕迹。
“这边有人走过。”张启灵指向左侧的通道,“时间不长。”
是琉璃孙的人吗?他们兵分两路了?还是……有其他人?
“跟过去看看?”无邪征求张启灵的意见。
张启灵沉吟片刻。沈砚泠的状态需要尽快安稳下来救治,贸然追踪可能陷入危险。但线索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被黑瞎子背着的沈砚泠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承受着痛苦。
“他好像很难受。”黑瞎子感觉到背后的人体温似乎更低了
张启灵立刻做出决定:“先找地方安置他。”没有什么比沈砚泠的安危更重要。
他们选择了那条向下延伸、看似更久无人迹的甬道,希望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僻静的角落。
又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甬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不大,约莫十平米见方,里面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早已腐朽成碎片的木质物品残骸,看起来像是一些废弃的储物箱。
但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干燥,没有其他通道连接,易守难攻。
“就在这里歇脚吧。”张启灵道。
众人进入石室,黑瞎子小心翼翼地将沈砚泠放在靠里侧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解雨臣立刻上前,再次为他检查身体,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不太好,”解雨臣语气沉重,“他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气血两亏,像是……像是某种本源力量透支过度。而且他体内似乎有两种力量在冲突,一种是他本身的血脉之力,另一种……更阴冷,带着侵蚀性,可能和刚才那青铜门虚影有关。”
张启灵蹲在沈砚泠身边,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庞,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和心疼涌上心头。他记得沈砚泠爆发力量击退青铜门虚影的那一刻,那是否就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
无邪和胖子在一旁看着,心情同样沉重。胖子拿出水壶,想喂沈砚泠一点水,但他牙关紧闭,水根本喂不进去。
“得想办法给他补充点能量,再这么下去……”无邪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张启灵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无邪:“珍珠。”
无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沈砚泠眼泪所化珍珠的小布袋。
张启灵接过布袋,倒出一颗珍珠在掌心。那颗珍珠圆润无瑕,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月华般的光泽,触手温润,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珍珠都不同,仿佛蕴含着某种精纯的能量。
他犹豫了一下,将珍珠轻轻抵在沈砚泠苍白的唇边。
奇迹般地,那颗坚硬的珍珠在接触到沈砚泠皮肤的瞬间,竟然开始微微发光,然后如同遇热的油脂般,缓缓融化,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清冽气息的蓝色流光,渗入了沈砚泠的口中!
众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随着那缕蓝色流光的渗入,沈砚泠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那种生命急速流逝的感觉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
“有用!”胖子惊喜道。
张启灵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他再次倒出一颗珍珠,如法炮制。
在喂下第三颗珍珠后,沈砚泠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点,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
“看来,这珍珠蕴含着他自身本源的力量,可以暂时维系他的生机。”
解雨臣分析道,但也提醒,“但这终究是消耗品,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他体内力量冲突和透支问题的方法。”
张启灵默默地将剩下的珍珠收好,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希望。他看着沈砚泠稍微好转的脸色,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
石室外,幽深的古老甬道依旧沉默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而在这暂时的避难所内,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疲惫、伤痛与重重迷雾中,艰难而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