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疲力尽和同伴失踪的沉重打击,让本感到一阵阵眩晕。他靠在公寓楼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刚刚因phalanx而恢复的一些力气正在迅速流逝,左肩的伤口也重新开始发出阵阵钝痛。寻找卡洛斯和里恩的希望,在空旷死寂的街道面前,显得如此渺茫和不切实际。他不能停下来,时间的沙漏正在为他倒计时,他必须继续移动,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生机、物资,或者……仅仅是下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那条令人绝望的街道,转而钻进了一条更为狭窄、两侧都是低矮商铺的后巷。这里的感染者相对稀少,或许是因为缺乏吸引它们的目标。他利用垃圾箱、堆放的货箱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穿行。
很快,他来到了这条商业街的尽头附近。一栋比周围店铺规模都要大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个本地区域性的小型超市,以前他和卡洛斯、里恩偶尔会来这里买些零食和饮料。此刻,这座超市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超市原本宽敞的玻璃橱窗和入口,如今被粗糙的厚木板纵横交错地钉死,木板上满是劈砍的痕迹和深色的污渍。在木板屏障的外围,还用沙袋、废弃的汽车座椅以及带刺的铁丝网,搭建起了一道简陋但颇具规模的环形防御工事。沙袋上布满了弹孔,一些沙粒从破口处流淌出来,在地上积成小堆。铁丝网上挂着几片撕裂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而且是相当激烈的抵抗。从工事的规模和使用的材料(沙袋、铁丝网)来看,很可能不是平民自发组织的,而是有军队或者类似武装力量的介入。他们试图把这里变成一个据点,一个安全区。
本的心跳微微加速。有组织的抵抗意味着可能有幸存者,或者至少,这里可能遗留有军队制式的装备、药品,或者更多的phalanx。
他谨慎地靠近,躲在一个倾倒的报刊亭后面,仔细观察着超市的各个出入口和防御工事的细节。正门被堵得严严实实,侧面的一个消防通道也被从内部焊死。他绕到超市的后面,这里通常是装卸货物和员工进出的区域。
在后门处,他发现了一扇看起来相对普通的金属门。这扇门没有被完全钉死,门把手上方的气窗玻璃碎裂了,但门体本身似乎完好。更关键的是,门前的防御工事相对薄弱,只有几个零散的沙袋,而且门周围的木板钉得比较稀疏,似乎被人为地破坏过,或者当初封堵时就比较匆忙。
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低吼,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破损气窗发出的细微呜咽声。他试探性地,用球棒轻轻敲了敲金属门板。
“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后巷回荡,但没有引来任何回应。没有感染者的骚动,也没有幸存者的警惕询问。
他深吸一口气,将球棒交到左手,右手尝试着去推那扇门。门似乎没有被锁死,在他的用力下,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了一条黑暗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霉变气味涌了出来。本等待了几秒,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随即迅速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尽管它可能已经无法完全锁闭。
超市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被木板封住的窗户缝隙中顽强地透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密集飞舞的尘埃。电力早已中断,应急灯一片漆黑。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本看清了内部的景象。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货架大部分都东倒西歪,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推搡过,商品散落一地,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破碎的玻璃瓶、踩扁的包装盒、撕开的零食袋、干涸凝固的深色液体……铺满了地面,几乎无处下脚。一些冷冻柜的玻璃门碎裂,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融化和蒸发后留下的污渍。
这里显然经历过疯狂的洗劫,可能不止一轮。无论是幸存者寻找物资,还是感染者无意识的破坏,都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本的心沉了下去。看起来,这里不像还有活人的样子。但他不甘心,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狼藉中搜索。他踩着满地的杂物,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他首先走向原本的医药柜台区域。柜台被彻底翻倒,玻璃碎片和空药盒混在一起。他蹲下身,徒劳地在废墟中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盒未被开封的phalanx,或者任何其他有用的抗生素、止痛药。但结果只有空盒和散落的、不知名的药片。
他又走向食品区。罐头食品早已被扫荡一空,只剩下一些被打碎或开封后腐败的残留物。瓶装水区域也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被踩扁的塑料瓶。
他甚至在收银台附近翻找,希望能找到遗落的钥匙、地图或者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除了散落的收据和硬币,一无所获。
希望再次一点点熄灭。这个曾经抵抗过的据点,最终似乎还是沦陷了,而且被搜刮得异常彻底。除了废墟和寂静,什么也没有留下。
疲惫和沮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他靠在一个翻倒的货架上,喘着气,看着眼前这片破败,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也许,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如同晴天霹雳,猛地从远处传来!
声音穿透了超市被封死的窗户,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本的耳膜和心脏上!整个超市似乎都随之轻微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几乎从地上跳起来。爆炸?!这不是枪声,不是撞击声,这是确凿无疑的、由高能爆炸物引发的巨响!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朝着有光线透入的、被封住的窗户方向冲去。他找到一个木板缝隙较大的地方,用力将眼睛凑了上去,急切地向外望去。
视线越过杂乱的后巷和低矮的屋顶,投向更远的方向——那是他们原本计划要去的,克莱奥帕斯区最大的购物中心,“河畔购物中心”所在的方向。
只见远处,购物中心主体建筑的某一侧,一股粗黑的、翻滚着的浓烟正冲天而起,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扭曲着升上灰蒙蒙的天空。浓烟的底部,隐约能看到橘红色的火光在闪烁,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爆炸似乎发生在商场内部,或者紧邻其附属结构。
浓烟滚滚,遮蔽了一部分天空,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本僵立在窗前,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爆炸……那里发生了什么?是军队在清剿?是幸存者在使用重武器?还是……某种更糟糕的情况?
无论如何,这声爆炸和冲天的浓烟,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一个事实——在那边,正在发生着巨大的、足以改变现状的事件。危险,还是机遇?死亡,还是生机?
他死死地盯着那翻滚的浓烟,之前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重新点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