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夜色融融。
费介挨个敲了下不停点头的范昭昭和范闲,带着他们出了范府,向城门走去。
“老师,这么晚了,我们出城干什么啊。”
“是啊,老师,我和昭昭等你等的都快睡着了。
我们以后不会每天都这个点才开始上课吧,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的。”
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引路的费介,脚步一顿。
回过头瞥了眼俩小孩。
“这何谓‘熬夜’啊,和长高又有什么关系?”
“小孩子晚上不睡觉就是熬夜,像现在这样,睡太晚会导致大脑减少分泌生长激素,生长激素少了,小孩就长不高了。”
“这‘分泌’是什么?‘生长激素’又是何物?
净说些老夫听不懂的,今天的课只要你们用心学,很快我们就不用这么晚出来了。”
费介撩开挡住视线的卷发,抬手拨开前面的灌木丛。
越往深处,范昭昭越感觉周围的氛围变得不对劲起来。
正经树上会挂满白绫吗?
正经郊外的气氛这么阴森吗?
不由抱紧了范闲的胳膊,脚步变得迟缓起来。
等到费介挖开小土包,指着里面的长方体,叫他们打开的时候。
她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老老老师,你你你说的学医该不会是法医吧。”
范闲:“这还不明显吗,学医第一步不都要解剖尸体,学习人体构造吗?”
范昭昭内心无声尖叫,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瞪大眼睛看着范闲头也不抬地忙活着。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呢?
他一边在长方体里面划来划去,一边还有心情跟费老头科普手术手套?
他上辈子该不会嘎过人吧?
谁家好人见到野生大体老师这么淡定啊!
范昭昭以前围观过医学院的朋友上解剖课,现在想起来大福真是个好东西。
虽然刺鼻,但至少让大体老师没那么面目狰狞了啊!!!
费介见昭昭不敢上前,知道她害怕,倒没有强迫她凑近。
反倒是范闲回过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语气十分欠揍。
“昭昭这是害怕了?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在我面前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谁啊?好难猜哦~”
说着朝费介挤了挤眼睛,老头儿瞬间意会。
“昭昭,你实在害怕的话,今天先观摩,就是以后范闲的进度要超过你了。”
“谁说我害怕了!我只是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长了点而已,你们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范昭昭气冲冲跑到范闲身边,对着大体老师拜了拜。
“您安息您走好,我会给你烧香的。”
夺过范闲手里的匕首,捂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划了一下。
看着划出来的口子,刺鼻的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她瞬间感到胃部痉挛,头一偏。
“呕——”
还是没撑住。
范闲本想笑话昭昭,却不知自己也到了极限。
他蹲下身子。
“呕——”
俩小孩吐了个昏天黑地。
“哈哈哈哈——”
费介摸了摸头上的纱布不厚道地笑了。
……
“五竹叔很厉害吗?”
“可与四大宗师比肩。大宗师是这世上至高强者,武道巅峰的存在,一人可挡千军。”
“要不是五大人平时出手不多,名声不显,这天下的大宗师就应该是五位了。”
昭昭和范闲把今天一天吃的东西都吐完了。
吐无可吐,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对野生大体老师下手了。
“那其他四位大宗师分别是谁啊?”
昭昭对这个世界的武力划分很困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其他四位大宗师,分别是北齐国师苦荷,东夷城四顾剑,京都叶家叶流云,还有一个在宫里,具体是谁不确定。”
“怎么还有一个不确定,这么神秘吗?”
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流传较广的说法是,这最后一位大宗师是当今太后身边的洪四庠洪公公。”
为什么皇帝会允许一个绝世高手在自己身边,不怕他有歹心吗?
“这么说来,大庆岂不是坐拥三位大宗师,洪公公、叶流云和五竹叔咯,这么厉害,咱们大庆为什么还没有一统天下呢?”
按照费介的说法,大宗师三打二,这仗怎么打才能输啊。
“嘿,你个小女娃倒是思路清奇,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大宗师又不是武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况且叶流云长期在外游历不知所踪,而五大人只听范闲亲娘叶轻眉的话。”
范昭昭若有所思。
听到可与四大宗师比肩的五竹只是亲娘的仆人,范闲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由直起身子,连忙追问亲娘的死因。
不过,虽然听得出费介极其推崇叶轻眉,但对她的死因却闭口不谈。
“那我娘呢?老师,你以前认识我娘对吧。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自从费介来到范府,每次见面,范昭昭总能捕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那道目光里的怀念。
“叶轻眉当年确实天下无双,在她声名鹊起之前,你娘云明月亦是这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她们两个人如其名,一个看轻天下须眉,一个是这世间的明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