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碧绿在旋转,在膨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冷漠的巨眼,倒映着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渺小的身影。
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银针,瞬间刺透她的衣衫,扎进她的肌肤。
那不仅仅是温度上的寒冷,更带着一种陌生的、充满排斥感的能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寒冷带来的颤抖从骨髓深处迸发,无法抑制。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猛然响起,那是她身体与海面剧烈碰撞的声音。无数冰冷的海水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白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水花。
言安安被这股完全超出预料、突然袭来的巨大冲击力量,狠狠地、结实地撞得头晕目眩,分不清方向。
那海水冰冷得刺骨,仿佛瞬间穿透了她的肌肤,直抵骨髓,那种感觉,就像是同时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密而冰冷的针尖,在同一时刻密密麻麻地扎在了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之上,让她全身上下都控制不住地猛然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她下意识地试图在水中挣扎,挥舞着手臂,蹬动着双腿,想要获得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浮上水面。
然而,她立刻绝望地发现,这片碧绿色海水的阻力竟然大得超乎想象,仿佛周围的液体不再是水,而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的、富有弹性的胶质,让她在水中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哪怕是转动一下手腕,都变得无比沉重、无比艰难。
她的意识在极度的恐惧与生理上的痛苦中浮沉。
她想起地球上温暖的阳光,想起与朋友们在沙滩上嬉戏的午后,想起那些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然而此刻,那些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她张嘴想要呼喊,冰冷咸涩的海水立刻涌入她的口腔和鼻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蛮横。
肺部因为缺氧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试图吸气,换来的都是更剧烈的呛咳和更多的海水涌入。
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随着她的下沉缓缓收紧。
她一点都不会游泳,身体一落水便彻底失去了平衡,只能惊恐万状地在海面上胡乱扑腾着双手,拼命挥舞着手臂,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能救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漂浮的稻草也好。
可是,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什么也没有,连一片木板都看不见。
水下传来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就像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她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是在吸入冰冷而刺骨的火焰,那火焰毫不留情地烧灼着她的肺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一口救命的空气,却只猛地吸入了更多冰冷的海水。
又咸又涩的味道顿时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那滋味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正毫不留情地缓缓收紧她的脖子,越收越紧,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救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喊,但这声音刚一出口,就立刻被周围汹涌的海水完全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一点一点往深处坠去。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所有的颜色和形状都混成了一片,最后只剩下那一片刺眼而无情的碧绿色,包围着她,吞噬着她。
她感到自己正在慢慢失去意识,四肢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力,仿佛被无数条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着,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孤独的小舟,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无助地随波逐流,一个小小的浪头就足以将她完全吞噬。
就在她意识涣散、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的那一刻,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忽然从下方传来,轻轻托住了她下沉的身体。那感觉朦朦胧胧,并不真切,仿佛有人在水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又像是一股暗流恰好裹挟住了她。
她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然而视线所及之处,依然只有那一片晃动的、朦胧的绿色光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无边的碧色溶化了。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被那股不知名的、温柔而持续的力量向上推送着,一点点地离开那令人绝望的深处。先前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终于随之减轻了一些,让她得以捕捉到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借着这向上的推力,她拼尽了身体里最后储存的所有能量,猛地一挣,头部终于冲破了水面的束缚。
刹那间,她浮出了水面,立刻张大嘴巴,开始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每一口空气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清甜而又刺痛的生机,冲刷着先前被海水灼伤的痛苦,那种感觉,就如同一次真正的新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她精疲力竭地仰躺着,漂浮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怔怔地望着头顶上方那片同样呈现出奇异绿色的天空。
一种无比强烈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暖流一般瞬间盈满了她的心房,将她从绝望的深渊拉回了现实。
她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获救的,不清楚那关键的力量源自何处,但那种从冰冷的死亡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鲜明对比,让她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生命的脆弱易碎,以及它失而复得后的难以言喻的珍贵。
“哗啦!”
身旁忽然响起的一阵海浪涌动声,清脆而突兀,瞬间打断了她脑海中任何纷乱的思绪。
她猛地从感慨中惊醒,迅速地回顾四周,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茫茫一片的、看不到尽头的碧绿色,仿佛这个广阔的星球上根本不存在陆地,有的只是这无穷无尽、包裹一切的大海。
她对这个陌生的星球一无所知,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脑海中仅存的一个清晰认知是:
自己此刻正掉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九维宇宙的未知星球上,并且就漂浮于它的一片汪洋大海之中。
还有一个让她心底发寒的清醒认识是——这里的水域,深不见底!
虽然她此刻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在那样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奇迹般地重新浮上来,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无比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生命尚未停止呼吸,那么前方就一定还存在希望的可能。
这是她在经历了濒死的绝望后,内心最朴素也最牢固的信念。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她心头的瞬间,“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把自己弄下去弄上来,好玩吗?”
一个清晰无比的问句,既不像通过耳朵听见,也不像任何记忆中接收信息的方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猛然直接钻进了言安安的脑袋深处。
这感觉非常奇特,仿佛完全脱离了任何具体语言的束缚与藩篱,而这个包含疑问的复杂念头本身,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让她几乎在感知到的同一瞬间就完全理解并接受了其中蕴含的全部意思,中间没有任何理解上的障碍或延迟。
这突如其来的侵入感让言安安心头一惊,她立刻下意识地、紧张不安地四顾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快速扫过视野可及的每一片海面。
然而,四周的景象依旧是那片仿佛永恒不变的、茫茫无垠的蔚蓝色大海,空旷得令人心悸,除了她自己随着波浪起伏的身体之外,根本看不见任何其他的物体,更是寻不着半点类似人影的存在。
在这极度的困惑与本能驱使的交织之下,“你是谁?你在哪里?”
言安安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地问出了这两句话,使用的正是她最为熟悉、仿佛与生俱来的地球语言,这几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去世界相连的线索。
“你的语言好奇怪啊,发音方式和结构逻辑都与我熟悉的体系大不相同,不过……等等,我的语言系统库里面竟然有相关的记载,虽然是非常古老、几乎不曾被调用的存档数据——哇塞,你竟然是来自那个无比遥远的、位于三维宇宙里的小小星系!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稀客啊稀客,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来自那个地方的访客了!”
那个独特的、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念头,再一次钻进了言安安的脑海深处。
与上一次完全一样,它是那么的自如顺畅,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意识本身就在自行完成翻译和理解的过程,让她毫不费力地、瞬间就完全理解了对方所要表达的全部惊讶与感慨。
言安安的目光一直落在虚空之中,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是怎么实现的?为什么你不用发出声音,我也能够理解你的意思?”
言安安不由得对那个人发问,她一点都不畏惧对方,九维宇宙的高等生物要是想要对自己不利,自己恐怕早就死了。
那个神秘的声音回答:“这个很简单,我们九维生物都是用意念交流的,如果你也想要实现意念交流,我可以赋予你这个能力。”
她的念头一结束,言安安就感觉到自己的脑海当中仿佛注入了什么东西,自己随即就可以将意念凝成一股脑电波,和对方的脑电波进行交流。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仿佛是用电话等通讯工具一样,和对方建立了沟通途径,只要自己意念确定交流的内容,就可以即刻发送到对方的脑海里面。
言安安感觉到整个九维宇宙仿佛和自己都建立了联系,往后和其他的九维生命体联系,就不用费劲使用地球语言沟通了,即使对方能够通过翻译仪器听得懂,但是也一定会露出看“乡巴佬”的表情。
言安安获得了这种能力之后,便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好当面表示感谢。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宛如天籁之音:“你别找了,我在你头顶上呢。”
言安安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一样。
她缓缓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她的头顶上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她的身姿婀娜,宛如仙子降临凡间。
少女身着一件透明如纱的淡绿色衣裙,那衣裙仿佛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这件淡绿色的衣裙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使得少女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白皙如雪。
她的面庞如出水芙蓉般清丽,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着她那澄澈如水的眼眸,眼眸中还透露出一丝灵动的气息。
少女的绿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与她身上的衣裙相互映衬,更显得她飘逸出尘。
然而,最让言安安感到诧异的是,这个少女竟然也是身子在水中!
而且,那海水竟然是倒悬着在言安安的头上!
原本言安安头顶上方的绿色天空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一片倒悬在她头顶上的绿色海水!
那海水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少女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其中。
言安安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视网膜上传来的、因过度惊骇而微微颤抖的生理讯号。
她僵硬地低下头,目光所及之处,是那片幽深而荡漾的、承载着她身体重量的蔚蓝海水,冰凉的温度正透过鞋底丝丝缕缕地传递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