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瑟缩着身子,脖子深深地埋在肩膀里,整个人佝偻得像只受惊的鹌鹑,声音颤抖得几乎要断断续续:暗帝大人...发怒成这个样子,想...想必又是突破失败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每次失败他都会大发雷霆,怒火中烧...
说到这里,他惊恐地望了一眼仍在震颤的暗殿,所以...所以暗殿才会遭受这么可怕的冲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绝望,看这样子,暗殿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突然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预见到可怕的未来,下个月肯定又要召集我们这些苦力去重建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我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整天提心吊胆地干活,有谁...有谁真正了解我们的辛苦啊...
暗夜王子望着这个可怜巴巴的暗卫,心头涌起一阵酸楚。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真挚的同情。暗想着待会儿见到暗帝时,或许该为这些日夜操劳的暗卫们说几句好话。
毕竟他们确实不容易,每天都要在暗帝的怒火下战战兢兢地工作...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又一股更为猛烈的冲击波骤然袭来。
一声巨响,整个地面剧烈摇晃,暗夜王子踉跄了几步,勉强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而跟在他身后的狂业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整个人被震得直接扑倒在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姿势狼狈至极。
呸!呸!
狂业狼狈地爬起身,吐着嘴里的泥土,一边拍打着沾满灰尘的衣袍,一边怒气冲冲地抱怨:这破暗殿到底要震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那个暗卫见状,脸上浮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表情,低声解释道:八成...八成又是暗帝大人在发怒了...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这次...这次恐怕很难哄好了...
狂业不安地搓着手指,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那...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毕竟...毕竟是暗帝大人亲自召见的...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仍在微微震颤的暗殿大门,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子。
暗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压低声音道:还是...还是先看看情况比较稳妥。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两人就这样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暗殿终于恢复了平静,连空气中躁动的暗能量都渐渐平息下来。暗卫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提议:看样子...暗帝大人可能已经恢复平静了。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要不...我们去禀告一声?
走进暗殿,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暗能量在缓缓流动,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四周。
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暗帝正端坐在王座上,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当暗卫战战兢兢地禀报完消息,暗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之前不是你们信誓旦旦地说,暗夜那小子回不来了吗?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不是说他在矿场遇难了吗?
暗卫立刻恭敬地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回禀暗帝大人,据说是山族的狂业在矿场附近偶然发现了暗夜王子殿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次特意把殿下护送回来,想必...想必是想讨好我们暗族,好邀功领赏...说完,他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暗帝的反应。
暗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带有讽刺意味的弧度,仿佛对眼前的情况充满了不屑。
他的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这声音中透露出对某人的极度轻视,仿佛对方的行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
暗帝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似乎带着某种节奏,但又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规律。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对方的要害,“不过……”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倒是挺会挑的,竟然选了个最不受待见的暗夜王子。”
当提到暗夜王子时,暗帝的语气明显变得更加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地嘲讽。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暗夜王子的鄙夷和不屑,仿佛这个所谓的王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暗卫闻言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退下,却又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陛下,山族的狂业...还托小的带句话给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殿内流动的暗能量中。
暗帝挑了挑眉,手指停顿在扶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虽然随意,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暗卫的腿肚子直打颤。
暗卫咽了口唾沫,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禀:那个狂业说...说暗夜王子虽然不受重视,但...但他是暗尊大人仅存的两个儿子之一...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而且...而且还是暗风太子唯一的亲弟弟...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瞄了下暗帝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从...从血缘上说,依然是正宗的暗族皇族血脉,理应...理应受到重视...
听到这句话的暗帝猛然抬起低垂的眼睑,那双常年笼罩在阴霾中的眸子竟如淬了火的刀锋般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王座扶手,玄铁打造的兽首雕饰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对啊——”他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久旱逢甘霖的颤抖,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病态的潮红,“你倒是提醒本帝了!”
腐朽的黑色披风随着他猛然站起的动作翻卷如浪,镶嵌在袍角的暗影宝石相互碰撞,在空荡的大殿里荡起诡异的回响。他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笑声中混着十二年顽疾有望痊愈的癫狂:“果然!既然暗风王子本帝碰不得...”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后半句禁忌之语,转而用戴着骨戒的食指重重叩击太阳穴,“那么有了暗夜王子这个嫡亲的血液……哈哈哈哈!”
镶着毒牙的权杖狠狠杵向地面,震得跪伏的暗卫铠甲铮鸣。“有赏!”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吸收血脉后冲破桎梏的景象。暗卫的银甲面具贴得更低了,声音却平稳得像在汇报今日的菜单:“那么,陛下,门口的狂业和暗夜王子……”
“都请进来!”暗帝急不可耐地挥手打断,镶嵌在指甲盖里的噬魂虫因为主人情绪的波动纷纷苏醒,在他指尖爬出细密的红痕。“通通有赏!”他重复着,这次每个字都带着气泡音般的颤抖。枯槁的手掌按住心口,那里正因即将得到的解药而剧烈鼓动——多少年了,自从被光明咒反噬后,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感受到心脏的存在。
玄铁王座后方悬挂的十二具人皮幡无风自动,暗帝却突然掀开碍事的幡布,近乎失态地冲向台阶:“算了算了!”蛛丝般的长发在身后拉成直线,他像个初次得到糖人的孩童般语无伦次,“本帝亲自去门口迎接!”
两侧伫立的暗卫们惊得集体后退半步,玄铁战靴碰撞的声音如同骤雨。他们训练有素地瞬间列队,青铜面甲下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一次见到陛下离开王座还是三年前的月蚀之夜。
此刻整个暗殿的阴影都在为君主让路,那些常年盘踞在廊柱间的怨灵甚至主动蜷缩进砖缝,为这位突然焕发活力的暴君让出一条铺满黑曜石的宽阔道路。尽头处,镶着三百颗人牙的殿门正在缓缓洞开。
在幽暗的殿堂大门外,暗夜王子与狂业已经静候多时,他们的身影在摇曳的暗影火炬下拉出长长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石墙散发出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忽然,沉重的玄铁大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令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出现在门后的竟是亲自前来的暗帝陛下。
这位向来深居简出的统治者此刻竟步履匆忙地穿过长廊,他华贵的帝王长袍在走动间翻涌如黑色的浪潮,镶嵌其上的暗影宝石随着动作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虽然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依旧令人窒息,但暗夜王子敏锐地察觉到,往日缠绕在暗帝周身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无踪。
难道...暗夜王子在心中暗自思忖,那双常年警惕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真的不再想要置我于死地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暗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那枯瘦却有力的双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暗夜!原来你还活着啊!本帝先前收到消息,你在矿山那边失踪,可是担心许久了呢!没想到你竟然大难不死,那定有后福啊!
暗帝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张常年阴郁的面容此刻竟焕发出罕见的红光。
他紧紧攥着王子的手,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又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这真是...这真是...
暗帝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本帝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还好,还好啊,暗族祖宗保佑,你总算完好无损回来了啊!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惊起了栖息在穹顶的暗影蝙蝠。
太好了!太好了!
暗帝近乎癫狂地摇晃着王子的手臂,你还活着!这简直就是...就是这么多年来最好的消息了!
他心中已经在疯狂地觊觎暗夜王子的血肉了,毕竟暗族的纯种皇族的血肉,才是支撑他这个暗帝能够亘古稳坐暗帝这把交椅的凭依啊。
说罢,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列队的暗卫们吼道:来人!立即设宴!要用最上等的暗影兽肉,最醇厚的血酿,为暗夜王子接风洗尘!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回荡在整个殿堂之中。
暗夜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又被暗帝紧紧拉住。
任由谁被这个心狠手辣闻名的暗帝陛下盛情招待,都会受宠若惊吧。
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呢。这一刻的暗夜王子心中就在想,如果不吃这一顿的话,会不会死。
不...不必了,暗帝陛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声音因为困惑而略显迟疑,接风就不必了,我也只不过是...回家而已。
他的目光在暗帝异常兴奋的脸上游移,试图找出这反常举动的端倪,真的不用这么...见外的。
殿堂内的暗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的模样。
而那些常年悬挂在墙壁上的受诅咒的面具,似乎也因为这异常的气氛而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整个暗殿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笼罩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既像是庆典前的躁动,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