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阵列森严,足有数百之众。每一张面孔都如刀削斧凿般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精准划一,透着训练有素的铁血气息。
他们分成数个精悍的小队,战术明确——一队刚完成灵力倾泻,能量波动尚未平息,下一队已无缝衔接,悍然发动新一轮轰击。
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狂风骤雨,毫不停歇地砸向前方。
“这分明是车轮战!消耗太大了…韩茹她能撑得住吗?”言安安紧盯着那被狂暴能量淹没的中心,声音里裹着无法掩饰的焦灼,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云天佑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地锁住风暴中心:“放心!她可以!”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风暴中心,韩茹的身影宛如激流中的磐石。面对如此惊涛骇浪般的轮番冲击,她竟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浅白色光芒,如同最纯净的月华,自她周身氤氲而出,形成一个看似轻薄却牢不可破的护罩。
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峰,沉凝似亘古不移的巨大山峦。
任凭那足以撕裂金铁的灵力洪流如何咆哮、冲击、轮番轰炸,那层浅白的光晕只是微微荡漾,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涟漪扩散,深处却岿然不动。
士兵们那足以摧城拔寨的合力攻击,竟连撼动她分毫都做不到。
光罩之内,她神情平静,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静谧的世界,这份绝对的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炮火如暴雨般倾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硝烟尚未散尽,后方阵线忽地涌现出一片暗红浪潮——新补充的士兵身着凝血般的作战服,肩扛的重型武器喷吐着火舌,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要撕裂空气。
燃烧弹与穿甲弹交织成死亡之网,密集的火力疯狂撞击着韩茹的护体屏障,刺目的光焰在她周身炸开,却如同浪涛拍击礁岩,只在她能量场边缘溅起流金碎火。
她身影在烟尘中纹丝不动,衣袂翻飞如战旗。
言安安的指尖深深掐进掩体边缘的砂石里。
她忽然瞥见更远处,一队墨绿身影正鬼祟移动。那些人半跪在地,将闪烁着幽光的金属圆盘嵌入焦土,双手结印时带起细微的能量涟漪,如同蛛网般向韩茹脚下蔓延。
他们在布阵!她失声低呼,那些精密而阴险的动作在她眼中纤毫毕现,仿佛毒蛇吐信。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云天佑将她往掩体深处带了带,声音沉得像是浸透了铁锈:想活捉韩茹。丹霞集市被逼到绝路,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
活捉?言安安猛地扭头,发梢扫过云天佑紧绷的下颌,韩茹姐姐对他们有何价值?
价值?云天佑眼底寒芒乍现,他紧盯着远处墨绿士兵手中渐次亮起的符文,韩茹是韩将军唯一的血脉,是悬在他心尖上的命。战场上,一个活着的人质抵得过千军万马——尤其当对方将领的软肋被攥在掌心时。
他齿缝间泄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未到决战时刻便撕毁协定,如今更想用这种阴毒结界暗算,妄图劫持将门之女...这般卑劣行径,除了丹霞那群疯子,还有谁做得出来?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三分,仿佛要将那远处翻涌的恶意捏碎在掌心。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能量武器的尖啸交织成一片死亡乐章。史思将军身着标志性的猩红军装,头盔下的面容紧绷,汗水混着尘土滑落。
他一边紧盯着前方那道如同叹息之壁般坚固的能量屏障——那是韩茹令人绝望的防护罩,一边急促地向通讯器汇报,声音因战场的嘈杂和内心的焦灼而嘶哑:“主上,第三波攻击结束了……还是不行,我们轮番三次,用尽了所有正面强攻手段,那防护罩纹丝不动!”
通讯那头传来的并非理解或指示,而是劈头盖脸的雷霆震怒,冰冷刻薄的质问几乎刺穿耳膜:“纹丝不动?!你们的战力评级都是靠做梦填上去的吗?!废物!反物质湮灭弹呢?高能等离子炮呢?都给我当烟花放了?!”
史思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屈辱和无奈的苦涩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更低也更沉:“主上,都用了……反物质冲击波撞上去像泥牛入海,等离子束流连个涟漪都激不起……韩茹的防御强度超出了预估极限,正面强攻,效果……效果微乎其微……”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哼!明的不行,脑子就锈死了?我是怎么教你们的?这点变通的道理,还要我手把手再教一次?嗯?”那质问如同鞭子抽打在神经上。
史思感觉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垂下眼睑,声音几不可闻:“是……是,主上……”
“听着!”主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再磨磨蹭蹭,优柔寡断,让战事拖延下去,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明白吗?!”
“是……是!”史思几乎是咬着牙应道,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通讯戛然而止,刺耳的忙音仿佛还在脑中回荡。史思猛地摘下通讯器,狠狠攥在手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道巍然不动的屏障,眼底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涌动,瞬间染上了一抹骇人的深红。
他紧抿着嘴唇,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片刻的死寂后,他对着指挥频道,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字一顿地切齿下令:“二队!执行……b计划!”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下属斩钉截铁、毫无迟疑的回应:“是的,将军!”那声音里,也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史思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微光,不再有半分犹疑。
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果断地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训练有素的队员立刻从掩体后推出一件造型诡异、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装置,沉重地架设在地面上。
它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冰冷的金属表面毫无光泽。
装置启动的嗡鸣声低沉而压抑,瞬间,一股极其浓郁、宛如实质的黑色气流猛地从中喷涌而出。
这股气流并非简单的烟雾,更像是有生命的暗影,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气压,精准无比地朝着韩茹的方向席卷而去。
气流在她周围疯狂盘旋、凝聚,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带着刺骨的寒意,层层缠绕上她的四肢躯干。
即使站在稍远处的言安安,也被那股逸散出来的阴冷气息波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攫住了她,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她失声惊呼。
“嘶…” 韩茹的眉头紧紧锁起,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穿透了她的防护,缠绕着她的那股力量不仅带着物理上的迟滞感,更像是在贪婪地吸取她的力量之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动作的灵活性在迅速流失,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陷进了粘稠的蛛网。
更让她心惊的是,体内原本充沛的力量正像沙漏中的细沙般,不可抑制地、快速地消减着。
“表哥!”韩茹的声音里透出少有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们在使阴招!这东西在吸走我的力气,我快撑不住了!”
云天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装置,又猛地转向装置后方那个熟悉而阴险的身影——史思。
一股怒火和凝重在他眼中交织。“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磨牙般的切齿,“是史思!这家伙今天根本就是冲我们来的,有备而来!该死,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连暗族这种禁忌的武器都敢弄到手!”
史思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言安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暗族武器?...就是刚才那个?”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天幕,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云天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对敌人技术的忌惮:“对,就是它。‘暗黑天穹’——暗族几百年前就研发出来的战争凶器。”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武器的恐怖效力,“它能像无形的巨网,瞬间禁锢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敌人行动,让对手的攻击变得软弱无力。更可怕的是...它不止是封锁,还能将吸收到的攻击能量,甚至是被困者的生命力量,都转化为己方的能源储备。这根本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了一个最贴切的形容,“...这其实就是从黑洞现象中提取出的某种核心功能,强行应用在了武器上。”
云天佑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言安安记忆深处那扇恐惧的门。
那个高悬于地球上空、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色旋涡,瞬间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股几乎将她灵魂都撕扯过去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至今想起来仍让她心头发紧。原来如此...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震撼穿透了四肢百骸。暗族对黑洞的研究,竟然已经深入到如此骇人的地步了吗?他们不仅理解了那宇宙深渊的法则,甚至能将其狂暴的力量驯服、裁剪,锻造成战场上的致命利刃!言安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白。
难怪...难怪暗族的军团在战场上总是显得那样无往不利,他们掌握着近乎宇宙本源的力量。这份认知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敬畏与寒意。
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攥紧言安安的心脏。她看着远处那扭曲空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族武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清晰的印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对付这东西了吗?”
她猛地转向云天佑,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如果我把实验室里那些刚调试好、还没经过实战检验的新模型放出去呢?它们能起作用吗?”
云天佑的目光紧紧锁着那恐怖的武器源头,闻言沉重地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包含着不忍,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现实判断。
“安安,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在史思释放这鬼东西之前,你的模型部队是有效的力量。但现在?它们反而会成为累赘,甚至……成为这武器新的猎物和囚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得更清晰,“你的兵力,它们的核心是参数,是预设的逻辑。而这武器,它侵蚀的恰恰就是这些!它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专为捕获、扭曲、禁锢依赖规则的存在而设计。把它们放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只会壮大敌人。”
他侧过身,用力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言安安紧绷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听着,安安,”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你现在的位置很安全。我用源能编织了一个隐藏结界,他们的探测手段发现不了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他眼神锐利地望向远处混乱的战场,那里有他们被困的战友,“当务之急,是必须拆解、摧毁那个核心武器,让它的力量彻底崩溃!而能做到这一点的……”
云天佑的声音斩钉截铁,“只有涂山崖!他对这种能量结构的理解无人能及。我这就去把他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