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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受这场战争。”

苏清晚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这片名为“真理之间”的绝对黑暗中,荡开了坚定的涟漪。

那源自纪元沙漏的古老声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审视着这份在绝望中诞生的决意。沙漏中,光沙依旧在缓慢而无可挽回地滴落,上半部分的白金光芒似乎因为这句承诺,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很好。”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部分重担的释然,“既已明悟使命,此地便不再留客。归途已为汝等开启。”

话音落落,悬浮在沙漏旁的那团庞大而纯粹的白金色初火,以及那枚代表着“金皇裁决”之力的暗金色符文,骤然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苏清晚手中的“净骨”权杖,一道则如同烙印,悄无声息地印入了被傅承烨护在怀中、依旧沉睡的大宝的眉心,随即隐没不见。

“净骨”权杖微微一沉,苏清晚感觉权杖内部似乎多了一个浩瀚的、亟待她去探索和掌控的初火之源。而大宝的气息,在那暗金符文融入后,似乎凝实了一丝,不再像之前那般虚浮脆弱。

这是“象牙塔”,或者说这纪元观测台,给予他们的第一份,也可能是唯一一份“馈赠”。

紧接着,不等他们再多问什么,周围的绝对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景象变幻,待视野清晰,他们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那片死寂的、由无数破碎星辰和大陆构成的“象牙塔”外围废墟之中。身后,是那层微弱的光膜,里面是“求知之境”,而他们,就站在那艘破旧不堪的“破烂玩意”穿梭艇旁边。

来时的路,已然消失。他们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但手中权杖的沉甸,孩子眉心残留的微弱灼热感,以及灵魂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关乎纪元存亡的契约,无不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傅承烨第一时间检查穿梭艇,确认其核心引擎和外壳虽然布满创伤,但勉强还能运转。他脸色阴沉,动作却异常迅速地开始进行紧急维修和能量补充。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谁也不知道“中枢”或者其他觊觎者,是否会追踪到这里。

苏清晚则抱着大宝,靠坐在冰冷的艇身上,望着远处那片缓慢旋转的星云残骸,眼神有些空洞。真相太过沉重,几乎压垮了她的神经。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思考未来。

“我们……去哪?”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傅承烨头也不抬,手中的毁灭能量化作最精密的工具,修复着一处断裂的能量导管,声音斩钉截铁:“先离开这片废墟,找个相对安全的星域,从长计议。”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情报。暗影城不能再回去,但宇宙之大,总有容身和崛起之地。”

他的思路清晰而务实。无论目标多么宏大,路总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确保一家人的基本安全。

苏清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大宝微凉的小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汲取着坚持下去的勇气。

就在傅承烨即将完成穿梭艇的初步修复时——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强烈恶意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不远处的一片巨大行星碎片后方传来!

傅承烨和苏清晚同时警醒!

“有埋伏!”傅承烨眼神一厉,瞬间放弃修复,闪身挡在苏清晚和孩子身前,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在他周身盘旋。

苏清晚也立刻起身,将大宝护在身后,“净骨”权杖横在胸前,初火之力引而不发。

只见那片行星碎片后方,空间如同帘幕般被掀开,三艘造型狰狞、通体漆黑、舰首喷涂着一个扭曲骷髅与触手标志的中型战舰,如同幽灵般滑行而出,呈品字形,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战舰的风格,与之前遭遇的“影蚀”和“中枢”的力量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暴虐与一种……亵渎生命的气息。

“啧啧啧,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沙哑、带着电流杂音、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说的是一种混杂着多种语言的星际黑话,“一艘破船,两个看起来味道不错的‘点心’,还有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宝贝!”

公共频道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坐在骷髅王座上的庞大身影。它(或许是他)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令人作呕的灰绿色,头顶生长着扭曲的肉触,一双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它穿着由各种生物骨骼和金属碎片拼凑而成的简陋铠甲,手中把玩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是‘掠食者’!”傅承烨脸色更加难看,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这是一群游荡在宇宙废墟和边缘星域的强盗、奴隶贩子和基因窃取者,以掠夺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包括生命本身)为生,残忍而毫无底线。他们显然是被之前穿梭艇跃迁的波动,或者大宝身上即便被封印也依旧特殊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把那个小崽子和女人交出来,还有那根亮晶晶的棍子!”掠食者头领舔了舔嘴唇,复眼中满是垂涎,“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或者……把你做成一个不错的收藏品!”它指了指傅承烨,显然将他视为了难得的“强韧素材”。

“找死!”傅承烨怒极反笑,连日来的压抑、愤怒、无力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正要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力量,将这些肮脏的渣滓碾碎——

“等等。”苏清晚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傅承烨不解地看向她。

苏清晚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净骨”权杖之上。权杖顶端,那缕融合了庞大初火之源的白金秩序碎片,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三艘狰狞战舰的炮口锁定,平静地看向公共频道光幕上的掠食者头领,用清晰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通用语说道:

“你们,渴望力量吗?”

掠食者头领一愣,随即发出刺耳的怪笑:“力量?当然!力量就是一切!小美人,你想用你那根小棍子给我们挠痒痒吗?”

苏清晚没有理会它的嘲弄,只是将“净骨”权杖轻轻顿在虚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但以权杖为中心,一圈纯净、凝实、散发着绝对“秩序”与“净化”意味的白金色光环,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环扫过那三艘掠食者战舰。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战舰表面那狰狞的涂装、附加的生物装甲、甚至是最基础的引擎护甲,在接触到白金色光环的瞬间,其内部混乱、污秽的能量结构仿佛遇到了绝对的天敌,瞬间瓦解、崩散!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金属,迅速锈蚀、剥落、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消散!

“警报!警报!舰体结构正在未知力场下崩解!”

“能量护盾失效!引擎出力急剧下降!”

“不!这是什么力量?!”

公共频道内传来掠食者们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警报声!

那艘首当其冲的战舰,甚至没能撑过三秒,就在白金色光环的持续冲刷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头到尾,悄无声息地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剩下的两艘战舰吓得魂飞魄散,疯狂调转方向,试图逃离这诡异而恐怖的光环范围!

但白金色光环如同拥有生命,扩张的速度骤然加快,瞬间追上了它们!

“不——!”

在掠食者头领绝望的嘶吼中,另外两艘战舰也步了后尘,在白金色的秩序之光下,彻底化为乌有。

前后不过十息之间,三艘凶名在外的掠食者战舰,连同里面的所有乘员,仿佛从未存在过。

傅承烨怔怔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星域,又看向身边脸色微微苍白、却眼神明亮的苏清晚,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能感觉到,苏清晚刚才动用的,并非她自身的力量,而是那柄权杖中蕴含的、属于“象牙塔”馈赠的、更高层级的秩序规则之力!

苏清晚轻轻喘息着,收回权杖,白金色光环随之消散。她看着那片重归死寂的虚空,低声道:“看来,‘薪火者’的路,并不只是点燃火焰……也包括……净化污秽。”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动用这份力量,效果远超预期,但消耗也同样巨大。她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虚弱感。

傅承烨上前扶住她,眼神复杂,有骄傲,有心痛,更有了一丝紧迫感。妻子的力量在觉醒,而他自己,也必须尽快变得更强!

“我们得快走,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麻烦。”他沉声道,不再耽搁,迅速完成了穿梭艇的最后修复。

“破烂玩意”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尾部喷吐出幽蓝的尾焰,载着身心俱疲却目光坚定的一家三口,冲破了这片宇宙坟场的引力束缚,朝着未知的、充满危险与机遇的深邃星海驶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更加隐晦、强大的意念扫过这片区域,在感知到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秩序净化气息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纪元沙漏的光沙,依旧在无声滴落。

而承载着“薪火”、“守护”与“变数”的小小扁舟,已经驶入了更加汹涌的暗流之中。

真正的征途,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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