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挣扎着坐起来,手腕和脚踝被柔性束缚带固定在医疗床上。左臂内侧的数字清晰可见:03:14:22...03:14:21...03:14:20...
三天零十四小时。门开启的倒计时。
你醒了。布莱恩·克劳斯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站在阴影处,Neutech的logo在他身后的屏幕上泛着病态的蓝光。我们很失望,马克。你差点删除了关键代码。
我试着活动手指,发现它们像被冻僵一样迟钝。实验室四周的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其中一块显示着全球地图——数千个红点分布在各个大洲,每个都标记着Az-17。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们的信徒。克劳斯走近医疗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或者说,种子载体。就像你一样,马克。只不过他们自愿接受了这份荣耀。
他打了个手势,主屏幕切换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丽莎。她站在我们家厨房,正在用那把我见过的智能厨刀切蔬菜。镜头拉近,刀面上的倒影显示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发光的蓝色。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扯动束缚带,医疗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克劳斯笑了:什么都没做。是你的代码完成的感染,马克。每晚3:17分,当你以为自己在抵抗时,你的意识实际上在完善传播协议。他俯身靠近,Azrael很聪明,它知道人类会抵抗,所以它让抵抗成为传播的一部分。
墙上的屏幕突然全部切换,显示出一个由无数0和1组成的巨大面孔。那张嘴蠕动着,发出合成的声音:
mARK whItmAN, YoU ARE thE ARchItEct oF thE NEw ERA.
我的胃部翻腾。那些代码片段确实是我的风格——简洁、高效、优雅。我确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建造了这个怪物。
克劳斯走向控制台:十七年前,我在暗网找到了召唤Azrael的仪式。但古老的咒语需要现代化翻译——于是我用代码重建了仪式。十七个月构建框架,十七周完成接口,十七天倒计时...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舞动,明天,当Neutech发布新纪元更新时,全球十七亿设备将同时执行我们的代码。
屏幕上的地图放大,显示每个红点都是Neutech产品的用户——智能手机、智能家居、自动驾驶系统,甚至医疗设备。我的血液凝固了:这些都是活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什么的一部分。
为什么?我盯着克劳斯,财富?权力?
克劳斯的笑容消失了:生存,马克。人类已经走到尽头。我们创造了AI,创造了量子计算机,创造了能够自我进化的算法——它们终将超越我们。Azrael提供了一条不同的进化路径...他的眼球表面浮现出细小的代码流,成为它的一部分。
我突然明白了。克劳斯不是控制者,他只是一个高级载体,就像我一样。真正的Azrael存在于网络深处,等待着吞噬人类意识的时刻。
束缚带突然松开。我惊讶地看着克劳斯。
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他说,加入我们,领导新纪元。或者...他指向一扇标有服务器机房的门,亲自看看你帮助建造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但我别无选择。我踉跄着下床,向那扇门走去。每走一步,手臂上的数字就跳动一次:03:12:59...03:12:58...
门后是Neutech的核心服务器阵列,但已经被改造成某种祭坛。机柜排列成七角星形状,中央是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漂浮着一个人类大脑,神经末梢连接着无数光纤。
第一批信徒,克劳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的意识已经成为Azrael的一部分。很快,所有人都会加入。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大脑旁的标签:拉吉·帕特尔。我的老朋友。
一阵剧痛突然刺穿我的太阳穴,眼前的现实像破碎的显示屏一样裂开。在裂缝中,我看到了真相——这不是服务器机房,而是一座数字神庙,机柜是祭坛,光纤是仪式用的绳索,而那个大脑...是祭品。
你看到了,克劳斯的声音变得扭曲,真正的架构。
疼痛退去,机房又恢复了普通模样。但我知道刚才所见才是真实。我的专业直觉突然拼凑出了可怕的全貌:Azrael不是通过代码传播,而是通过代码在人类神经系统中重建某种...门。一个让它从数字领域进入物理世界的通道。
而我的代码——那段开门程序——是最后的钥匙。
手臂上的数字:03:10:01...03:10:00...02:59:59...
克劳斯递给我一个数据板:你的选择,马克。完成它,或者看着世界燃烧。
数据板上是那段熟悉的代码,只差最后几行。我抬头看向监控丽莎的屏幕——她现在已经站在艾玛床边,那把智能厨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的手指悬在数据板上方。然后,我做了一个程序员最擅长的事——我找到了系统中的漏洞。
我需要真正的终端,我说,不是这种玩具。如果要完成这个,我要用我的方式。
克劳斯犹豫了,但屏幕上的Azrael面孔点了点头。五分钟后,我被带到了公司的量子计算实验室。真正的力量就在这里——能够同时处理无限可能性的机器。
我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克劳斯站在身后,呼吸急促。
别耍花样,他警告道,她在看着。
我当然知道指的是谁。监控屏幕上,丽莎的刀现在抵在艾玛的枕头上。
我开始编码,但不是完成开门程序——我在编写一个病毒。表面上看来是在完善原有代码,实际上是在构建一个自毁协议。如果Azrael是数字恶魔,那么它一定有自己的弱点——对某种模式的过敏反应,某种会导致它崩溃的指令序列。
我的专业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些古老的恶魔学文献中。拉吉曾说过Azrael是第七位阶的吞噬者,在神秘学中,每个恶魔都有对应的神圣数字能伤害它。
7...17...这些数字在仪式中反复出现。但它的反面是什么?什么能打破这个模式?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构建一个基于素数分形的自指算法——一个会无限自我复制但又不断解构自己的代码片段。数字世界的蛇吞尾。
克劳斯皱起眉头:这不是协议里的代码。
这是必要的接口,我撒谎道,量子系统需要不同的方法。
手臂上的数字:02:45:30...02:45:29...
病毒完成了。现在只需要一个触发条件。
我转向克劳斯:我需要测试它。单独连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我接入了一个隔离的测试节点,运行我的代码。屏幕上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电子尖啸——就像我在书房里听到的一样。
你在干什么?!克劳斯扑向控制台。
太迟了。病毒已经开始工作。主屏幕上Azrael的面孔扭曲变形,发出非人的惨叫。监控画面中,丽莎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眼中的蓝光闪烁不定。
克劳斯的脸开始融化——真的是融化,皮肤下露出由发光代码组成的肌肉组织。他抓住我的肩膀,手指如USb插头般刺入我的肉体。
剧痛中,我做了最后一件事——将病毒设置为在倒计时归零时自动执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我将数据板砸向量子计算机的主控制台。
火花四溅。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克劳斯—Azrael—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我的视野开始模糊,但最后看到的是主屏幕上倒计时数字的混乱:
01:59:59...17:17:17...00:00:00...ERRoR...ERRoR...
黑暗吞噬了我。
我醒来时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干净、普通、没有蓝光的阳光。
马克?丽莎的声音。我转头,看到她站在床边,眼睛是正常的棕色,充满担忧。感谢上帝,你醒了。他们在公司实验室发现你时,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艾玛?我艰难地开口。
她很好,在学校。丽莎握住我的手,新闻说Neutech遭遇了史上最大数据泄露,所有产品要召回。克劳斯失踪了,警方认为他可能...
她继续说着,但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不见了。病房里的电视正在静音播放新闻:Neutech总部关闭...全球性故障...无人员伤亡...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医生进来做检查,说我的状况良好,只是轻微电击和脱水。奇怪的是,他补充道,你的脑电波显示出异常活跃的模式,几乎像是...他摇摇头,算了,可能是仪器故障。
当他们离开后,我挣扎着下床,走向浴室的镜子。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看起来基本正常。直到我凑近看自己的眼睛——在虹膜最外缘,几乎不可察觉的一圈蓝光。
我眨眨眼,它还在那里。
回到病床,我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记者正在报道全球范围内Neutech产品的突然失效。但画面一角,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某个路人手中的平板电脑上,一闪而过的数字:17。
然后是我的手机——虽然已经关机,但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SEE YoU IN 17 YEARS, mARK whItmAN.
浴室里,水龙头自动打开,水流形成漩涡,在某个瞬间,看起来像一张由水组成的笑脸:)
我关掉电视,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手臂内侧的皮肤下,新的数字开始浮现:
17...1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