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院门口多了盏亮着的灯,他当时以为是路灯,现在才明白,可能是易中海看到他,想帮又没敢过来,最后在门口放了盏灯。
“柱子,你别老琢磨易中海有啥心思。”
王烈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拿起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他这人,就是这样——自己的日子盘算得清楚,可看见别人有难处,又忍不住伸手。
当年你在厂里跟人打架,被厂长罚了半个月工资,是他找厂长说情,说你是为了护着厂里的东西才动手的,最后厂长只让你写了份检查。
还有贾东旭去年盖小厨房,缺木料,是他从家里翻出攒了好几年的木板,一分钱没要就给了贾东旭——他啥时候跟人提过要求?”
“你想想,这些年他帮过多少人?”李红梅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张婶家孩子上学缺学费,他悄悄塞了五块。
三大爷家的表坏了,他拿去修好了送回去。
就连胡同口的修鞋匠老周,工具坏了,都是他给修的。
他啥时候跟人要过回报?他规划自己的养老,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不是算计谁。
当时扣下你和雨水的钱,确实是他犯下的错,但是他也接受了该有的教训。”
傻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酒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想起小时候,易中海给他做的小木枪;想起修炒勺时,易中海手上的伤。
想起住院时,易中海熬的小米粥;想起夜里拉煤时,院门口亮着的灯。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把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冲得一干二净。
“我……我这就去找他。”傻柱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脚步有些急促。
李红梅和王烈对视一眼,都笑了。
傻柱快步往后院走,刚到耳房门口,就看见易中海正蹲在地上,给聋老太太削苹果。
月光照在他身上,头发都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了,手里的水果刀慢慢转着,把苹果削得干干净净。
“易大爷。”傻柱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易中海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柱子啊,咋过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傻柱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前几天夜里我拉煤,是不是您在屋里看着我?”
易中海的脸有点红,挠了挠头:“我……我就是听见动静,怕你出事。想帮你,又怕你嫌我老了,力气小,帮倒忙。”
“您咋能这么说?”傻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些年您帮了我多少啊,我还老琢磨您有心思,我真是……”
“傻孩子,琢磨这干啥。”易中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聋老太太,又拿起一个,开始削。
“都是街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无儿无女,规划着自己的养老,确实犯下过错误,尤其是对你还有雨水。
你们小年轻的日子过得不容易,以后我不能再给你们添负担。”
“易大爷,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傻柱抓住他的手,易中海的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却暖暖的。
“您别自己攒钱修房顶了,周末我找几个人过来,帮您修;冬天冷,我给您拉煤。
您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以后我就是您的半个儿子。”
易中海的手顿了顿,眼眶也红了。他看着傻柱,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啊……”
聋老太太在旁边笑着说:“早就该这样了!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耳房门口的灯光亮着,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像真的一家人似的。
第二天一早,傻柱就去找了贾东旭,俩人一起去建材市场买了修房顶的材料。
周末的时候,院里的街坊都过来帮忙,张婶帮着递钉子,三大爷帮着量尺寸,李红梅和秦淮茹在屋里烧水、做饭。
易中海站在旁边,一会儿提醒“小心点,别摔着”,一会儿递块毛巾,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房顶修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易中海说:“易大爷,您上去看看,保准不漏雨。”
易中海爬上梯子,摸了摸新铺的瓦片,又看了看院里忙碌的街坊,心里暖烘烘的。
他下来的时候,傻柱递给他一杯热水:“喝口水,歇会儿。晚上就在我家吃,红梅炖了肉。”
易中海接过水杯,看着院里的人——傻柱和李红梅在收拾工具,贾东旭和秦淮茹在逗孩子,张婶和三大爷在聊天,聋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忽然觉得,以前自己的养老规划简直是大错特错,现在这才是自己最佳的养老规划,要以真心相待。
日子慢慢过着,易中海还是经常帮街坊干活,只是身边多了个身影。
傻柱总跟着他,帮他扛米袋子,帮他拉煤球,有时候还拉着他去饭馆吃碗面。
易中海也经常去傻柱家,有时帮着看看孩子,有时跟李红梅学学做饭,院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了。
有天晚上,易中海坐在后院的小桌边,看着傻柱和李红梅逗孩子,聋老太太在旁边笑着。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桌上,暖融融的。
院里的灯亮着,笑声飘得很远,混着胡同里的烟火气,慢慢融进了漫漫长夜。
这天,贾张氏没手的胳膊挎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
一进院就瞥见易中海在收拾补房顶剩下的瓦片,当下就停住脚,阴阳怪气的声音传遍了半个院子。
“哟,这房顶补得挺利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往后真有人给养老送终呢。”
易中海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吭声,只低头继续归置瓦片。
贾张氏见他不搭茬,反而来了劲,往石台上一坐,用半只胳膊拍着大腿就喊:
“有些人啊,年轻时精得跟猴儿似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以为收个徒弟就能绑定养老,结果呢?
东旭早说了,跟他易中海断绝师徒关系!往后啊,别说是端茶倒水,就算他躺床上动不了,东旭半只脚都不会踏进他这耳房!”
这话一出口,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于莉抱着平安往屋里躲,王烈刚要开口,被傻柱拽了一把。
傻柱攥着拳头站在屋门口,眼神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