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的春风吹绿了渭水河岸,却吹不散长安城头的阴云。三月十五,八百里加急军报踏碎春晓,驿卒浑身浴血直闯承天门:
“突厥二十万铁骑犯边!云州失守!”
满朝文武齐聚两仪殿时,李渊手中的军报仍在微微颤抖。这位开国皇帝望着阶下众臣,声音嘶哑:“颉利尽起漠北之兵,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程知节第一个出列:“陛下!让俺老程带兵,定叫那颉利老儿有来无回!”
“不可轻敌。”李靖展开军报附图,指尖划过一道道箭头,“看其兵势:二十万大军合兵一处,直取中原腹地。这已不是寻常劫掠,而是要...”
“是要亡我大唐!”李世民接话,眉头深锁,“但儿臣不解。这三年来,我朝对突厥处处忍让,岁贡从不短缺,为何...”
“因为恐惧。”
霍焌清冷的声音响起,满殿顿时安静。这位光禄大夫缓步走到巨幅地图前:“敢问殿下,自晋阳起兵至今,不过七载。而我大唐扫灭群雄,一统中原,用了多久?”
“三年。”李世民答道。
“正是。”霍焌执鞭指向长安,“三年定鼎中原,两年恢复民生,如今新式军器层出不穷。若你是颉利,眼见一个潜力无穷的邻国迅速崛起,当如何?”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大夫是说...”
“他怕了。”霍焌的鞭梢重重敲在地图上,“他怕再过三年,大唐铁骑就会踏平漠北。所以要在我们羽翼未丰时,扼杀于襁褓之中!”
殿中一片死寂。程知节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连最主战的柴绍都陷入沉思。
良久,裴寂颤声道:“可...可二十万铁骑啊!我朝能战之兵不过十五万...”
“所以要赌上国运。”李世民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父皇,此战若败,大唐将万劫不复。但若避战,待突厥站稳脚跟,我朝再无翻身之日!”
李渊缓缓起身,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多年未见的锐气:“朕记得,当年在晋阳誓师时,只有三万兵马。”
他走下御阶,一个个看过众将:“药师。”
“臣在!”李靖躬身。
“若给你十万兵,可能守住国门?”
李靖沉默片刻,抬头时眼中已尽是决然:“臣愿立军令状!”
“知节、叔宝、敬德、士信...”李渊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员虎将出列。
最后,他停在李世民面前:“二郎。”
“儿臣在。”
“朕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兵十万,北拒胡虏。”李渊解下随身佩剑,“此剑随朕晋阳起兵,今日授你。此战...许胜不许败!”
“儿臣领旨!”李世民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佩剑。
当夜,长安城如同苏醒的巨兽。武库大门洞开,崭新的兵甲如流水般运出。程知节亲自在渭水畔点兵,秦琼重披战甲训练新军。连平阳公主都召集了旧部,誓要重振娘子军威。
霍焌站在军器监高台上,望着满城灯火。柴令武快步而来:“世叔,破云军已整装待发。”
“好。”霍焌目光深邃,“这几日精选军士操练。就是吃睡,也要在天上”
少年抱拳:“令武晓得!”
四月朔日,李世民白衣白甲,在太庙誓师。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大唐万胜!”
大军开拔时,长安百姓夹道相送。老妪将鸡蛋塞进士兵行囊,稚子捧着清水跪献道旁。霍老夫人亲自为儿子整理战袍:
“此去...定要平安归来。”
霍焌望向妹妹,少女强忍泪水,将一道平安符塞进他手中:“哥哥,我等你凯旋。”
当最后一支队伍消失在驿道尽头,李渊独自登上承天门。这位开国皇帝望着北方狼烟,轻声自语:
“列祖列宗在上,佑我大唐...”
而此时,颉利的金帐已设在阴山南麓。探马流星般来报:
“可汗!唐军主帅是李世民!”
“唐军只有十万!”
颉利哈哈大笑:“李世民?那个二十多岁的娃娃?”他转向赵德言,“先生以为如何?”
赵德言垂首:“可汗不可轻敌。李世民七年间扫平群雄,绝非等闲。”
但他终究没有多说。看着帐中骄兵悍将,这位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谋士,只是将《太公韬略》往袖中又塞了塞。
千里之外,李世民立马山岗,远眺突厥连营。猎猎旌旗遮天蔽日,二十万大军营寨绵延百里。
“药师,”他轻声道,“这一仗,要怎么打?”
李靖微笑:“殿下放心,臣与霍光禄早已备下一份大礼,专候可汗。”
春风吹过原野,带来远方战马的嘶鸣。两大帝国的命运,即将在这片土地上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