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年帮阿姐和阿爷把板车先推到菜市,阿爷的藕筐搬下来,然后帮阿姐把车推到街道,东西摆好。
找了个借口,就溜去废宅的枯井边,他驻足一瞬,没听到井下有声音,故意发出动静。
一般人听见就会求救,可是没有。
少年拧眉,轻轻一脚踢开石头,探头望去,井底空空如也。
怎么不见了?
他来回在井边踱步,又观察了四周,发现地面有木棍,井口边沿有撬痕,旁边竹子上也有磨损。
这时,他耳朵微动,发现了一只小老鼠,身影一闪,就将人抓出来丢到地上。
见人是老熟人,也没太下重手,可来人经不起造,已经在地上哎哟叫唤起来。
钟离七汀揉揉摔疼的屁股,瞪他。
“小毛驴,你怎么不尊老爱幼?太暴力了。”
少年挑眉,瞥他一眼,扯扯嘴角。
“你都说我是驴了,那我不得踢你两脚?”
钟离七汀爬起来,拍拍屁股,若有所思。
“你来这里,陆小六该不会是你丢进去的吧?”
少年臭屁,面露不屑。
“那又如何?谁叫他缠我阿姐。”
钟离七汀一巴掌拍在少年屁股上,把少年都打懵了。
“你个小屁孩,仗着自己武功好,就欺负人,你差点害死人,知不知道?”
少年难以置信,他捂住屁股,恼火道: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昨晚小六差点被你害死。”
“我怎么就害他了?又没打伤他。”
看他还一脸不服气,钟离七汀扯过少年胳膊,把他拽到井口往下看,指着井底的小洞,教育他:
“这井底有耗子,招蛇,知道不?他差点嘎了,幸亏我发现,撬开石头,才救了他。”
说完,伸出被包扎后的双手给他看。
“看见没?我手都弄出血泡了,你个倒霉孩子。”
少年惊讶,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竟然能搬动几百斤的巨石,顿时,上下打量他。
“你咋撬动的?”
钟离七汀见他像好奇宝宝,故作高深:
“想知道?”
“嗯。”
少年眼睛明亮,难得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
钟离七汀就给他认真科普了一下杠杆原理的技巧,把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
看他对知识求贤若渴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次。不过,熊孩子还是得好好教育。
把孩子勾过来,语重心长:
“以后不许再这样恶作剧知道不?不然,我还揍你。”
少年瞪眼。
“你敢!”
你会怕一只小奶狗的威胁吗?当然是不会。
下一刻,少年屁股又挨了一巴掌,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刺红了眼,手自然性伸向后腰,欲拔出那处坚硬的金属,并怒吼:
“我杀。。。唔。。”
少年张口就要放狠话,嘴里瞬间被塞进一件物品,他动作僵硬在那里。
嘴里甜滋滋的,这味道是。。。
少年机械性的将嘴里含着的一根糖拿下来,低下头呆呆的看着。
这是一根蜂蜜甜棒。
小木棍插入连带蜂蜜和一部分蜂蜡的小糖块,有点像冬瓜糖,甜滋滋的,不过并不那么甜腻。
这古代,糖也是奢侈品,这种上古甜棍可是熊孩子和小猴子们的最爱。
每年只有这个季节才会售卖,纯天然,无添加,就是容易被蜜蜂追。
周围环境变成一张床榻,小小的孩童气鼓鼓的缩在那里,一副谁也哄不好的样子。
文雅俊秀的男子蹙眉凝视他一会儿,叹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你打架输了能怪谁?”
这时才看清,小孩哥的额头肿起一个包,但他眼神倔强,抱着自己膝盖生闷气。
男人头疼的捏捏眉心,觉得这儿子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
娘子被友人拉去赏兰会,今日衙门休假,让他看一下娃。
小孩太调皮,自己跑去跟狗玩耍,一人一狗在院子里刨泥沙。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性上来了,一人一狗就摁在地上打起来了,小屁孩才几岁,哪里打的过两岁正身强体壮的小白狗,这不,一个滑铲,自己把自己摔了,额头鼓起大包。
这小孩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他不哭不闹,就趴在那里。
老爹在屋檐下看书,就喊他自己起来。
小孩不,没有人扶他,他坚决不起。
两人僵持不下,沉默一炷香时间,文雅男子忍不住走过去,就给了他屁股两下,把人提起来站好。
这下好了,人是站起来了,也充气跑了,浑身脏兮兮就爬到床上抱住自己生胖气。
有点严苛的老爹还以为孩子在跟狗生气,气自己没打赢。
“别跟你娘说,你和小白打架,自己碰个大包,你娘会怪我看管不利。”
男子还没意识到小朋友的生气点 在哪里?
怀里抱着一盆兰花的温婉妇人就笑着跨进门槛。
“什么看管不利?”
这时,她终于看到灰扑扑的孩子额头大包,夫君正手足无措、尴尬的站在床边。
妇人放下兰花,冲过去,也不嫌弃脏兮兮的孩子还能不能要,揽进怀里,好看的美眸瞪向男人。
“褚闻朝,你就是这样看孩子的?”
文雅俊秀的男人涨红了脸,平日严肃的脸也苦了下去,蔫头巴脑的解释:
“他是自己摔的。。我。。”
“哇呜呜呜。。。”
小孩的哭声压过亲爹的解释,强行打断他,抽抽噎噎。。
“阿娘,我和小白玩闹摔倒了,头还痛痛,阿爹不抱我起来,他还打我屁屁。呜呜呜。。痛痛。。。”
小胖脸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能把句子一字不落的说完,坚决要告状。
接下来就是阿娘单方面的追逐、殴打亲爹,他们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跑。
“哎,娘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简直是有辱斯文。。”
“我就动手,就不斯文,好你个褚闻朝,我出去才大半个时辰,你就把孩子看成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追的更卖力。男人还在试图给她讲道理。
“娘子,你冷静,是辰儿自己太娇气,男孩子怎能如此娘气。。哎。。别抓,,我明日还要上堂。。。”
夫妻俩追逐一通后,终于歇战,男子衣服凌乱了几分,脖子上新添两道抓痕,垂头丧气站在床边,很是无奈。
女人拿手绢 温柔的擦拭干净孩子,拿出一根蜂蜜甜棒塞进小孩嘴里,又翘起指尖,轻轻给大包涂抹上药酒,时不时凑近他,呼呼伤口。
“辰儿,还疼吗?”
小孩含着甜棒摇摇头。
“不疼。”
“呵呵。。不疼,你怎会哭鼻子呢?”
疼、辰儿怎么会不疼!
阿娘,我好疼!!!
一滴砸落在手心,少年眼中氤氲着模糊的水汽,被水滴带走,心里疼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肝肠寸断,痛到他。。。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指 捏住糖,慢慢放进嘴里。
唔,还是那个味道,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了,久到像是上辈子做过的一场美梦,风一吹,就会轻易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