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的助攻如同及时雨,为福田接近两位姨母铺平了道路。
他没有急于同时出击,而是选择了先集中精力,攻克那座看似最脆弱、实则心防可能更深的堡垒——松本雅子。
根据他制定的策略,艺术,无疑是最好的桥梁。
几天后,福田通过LINE,给雅子姨母发送了一条措辞谨慎而得体的信息:
“雅子姨母,冒昧打扰。近日上野美术馆有一个关于‘浮世绘与现代艺术对话’的特展,听说水准很高。
想起上次聚会时与您聊起艺术,感觉您见解独到,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一同前往?若您方便的话。”
他的邀请理由充分,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个虚心请教的晚辈姿态,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对方的戒备心。
信息发出后,福田耐心等待着。
他并不确定雅子姨母是否会答应,毕竟以她丈夫的控制欲,她外出与人(尤其是男性)单独见面的自由度可能极低。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没过多久,雅子姨母就回复了。
信息很简短,甚至能透过文字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
“福田君有心了。那个展览……我也略有耳闻。明天下午……我应该有空。”
她答应了!
虽然回复简短,但那种仿佛偷到一点自由时间的窃喜与紧张,福田几乎能想象出来。
第二天下午,上野美术馆门口。
福田提前到了,他穿着一身休闲又不失格调的深蓝色西装,安静地等待着。
当看到雅子姨母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使用家里的司机,显然是找了个借口独自出来的。
今天的雅子姨母,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装扮,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灰色长裙,但脸上似乎比上次聚会时多了些许生气,虽然那抹忧郁依旧存在,却淡了不少。
她看到福田,脸上露出一丝腼腆而真实的微笑,快步走了过来。
“抱歉,福田君,让你久等了。”
“没有,雅子姨母,我也刚到。我们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入美术馆。
特展的氛围很好,人流不多,安静而肃穆。
他们漫步在一幅幅或古典或现代的作品前,起初的交谈还带着些客套和生疏。
但很快,当话题深入到具体的画作、笔触、色彩和意境时,雅子姨母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
她不再仅仅是轻声附和,而是开始主动表达自己的看法。
她的评论往往不是技术性的,而是感性的,带着女性特有的细腻和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对美的深刻感知。
在一幅融合了浮世绘风格与现代抽象手法的画作前,她驻足良久。
画面上,传统的海浪与云雾被解构,用大胆的色彩和奔放的笔触重新演绎,充满了力量与挣扎感。
“这幅画……”雅子姨母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离。
“它好像在挣扎,想要冲破什么……既想保留传统的魂,又渴望现代的自由……”
福田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倾听。
他能感觉到她语气中那强烈的共鸣。
就在这时,雅子姨母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苦涩:“看到这些……忽然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也曾经梦想过,能拿起画笔,把自己看到的世界,感受到的情绪,都画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怅惘。
福田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一种鼓励的、专注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说:“我在听,请继续说。”
或许是福田的目光太过温和包容,或许是这艺术氛围让她卸下了心防。
雅子姨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觉得颜料的味道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可是,后来结婚了……他说,画画是不务正业,是浪费时间,是……上不了台面的爱好。
所有的画具都被收走了,甚至……不允许我再提起。”
她说得平静,但福田能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那平静语气下,埋葬的是一个少女最珍贵的梦想,和多年来无声的妥协与痛苦。
福田心中涌起一股真实的怜惜,当然,也混杂着计划顺利推进的冷静。
他看着她,眼神真诚而坚定,声音沉稳有力:
“雅子姨母,请允许我直言,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那幅充满挣扎与力量的画作,又回到雅子姨母脸上。
“艺术从来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它是灵魂的语言,是情感的出口。
能够感知美,并有冲动去创造美,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天赋。
从您刚才对这幅画的解读,我就能感受到,您对色彩、构图和情感表达的敏锐度,是远超常人的。
那种独特的视角和感受力,是很多人(包括您丈夫)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夸张,充满了真诚的赞赏和肯定。
他没有同情她的遭遇,而是直接肯定了她的“价值”——她作为一个个体的、独立于“妻子”身份之外的才华和内在价值。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雅子姨母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多年来,她听到的只有丈夫的否定、规训和要求。
她存在的价值,似乎只是为了扮演好“松本弘树的妻子”这个角色。
没有人关心她喜欢什么,梦想什么,没有人肯定她除了作为妻子之外的任何价值。
而此刻,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晚辈,却如此真诚而有力地告诉她:你的感知是敏锐的,你的天赋是珍贵的,你的梦想……是值得被尊重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感动,猛地冲上了雅子姨母的鼻腔和眼眶。
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福田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紧紧攥住手包、指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她多年来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真诚的肯定和理解,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谢……谢谢你,福田君……”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已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了……”
福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细微的举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显得体贴和尊重。
雅子姨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接下来的观展,气氛变得完全不同了。
雅子姨母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她甚至会主动指着某幅画,分享她更深入的感受和联想。
她看向福田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亲近,以及一种仿佛找到了知音般的依赖。
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忧郁似乎都淡去了不少,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内敛的光彩。
参观结束,福田送雅子姨母到路边,准备为她叫车。
临别时,雅子姨母站在车门前,再次看向福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眼神复杂,里面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被理解的温暖,以及一种明显的、超越了普通长辈与晚辈的亲近。
“福田君,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她的声音恢复了轻柔,却比以往多了许多生气和温度。
“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和人聊过艺术了。”
“这是我的荣幸,雅子姨母。”福田微笑着,语气温和。
“如果您以后还想看展,或者只是想聊聊艺术,随时都可以找我。”
雅子姨母深深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然后才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远,福田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步,成功。
艺术之困,已然找到了解开的线头。
雅子姨母心中那颗渴望被看见、被肯定的种子,已经被他亲手种下,并且开始发芽。
接下来,只需要持续浇灌,这颗种子自然会生长为他所期望的、依赖与眷恋的藤蔓。
而另一朵带刺的玫瑰——玲奈姨母,也将在不久的将来,迎来他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