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仙子的突然发问,将全场的焦点瞬间引至李志仁身上。玉鼎丹宗与丹经阁双方,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气度非凡的灰袍公子,不知雪仙子为何会独独询问他。
石娃有些紧张地看向师尊。
李志仁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关注与他无关。他目光淡然地扫过雪仙子,又看了看那卷引起争执的丹方,缓缓开口道:
“丹方真伪,不在传承名目,而在其理是否通达,其效是否圆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草蕴神丹,顾名思义,当以百草精华,蕴养神魂。其核心,在于一个‘蕴’字,而非‘补’或‘激’。”李志仁语气平和,如同在阐述一个简单的道理,“玉鼎丹宗所持之方,以‘烈阳花’、‘赤血参’等阳性猛药为主,药性虽猛,却失之温润,如同烈火烹油,短期或有奇效,长久必伤神魂根基,此非‘蕴神’,实为‘耗神’。”
玉鼎丹宗的几名青年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想要反驳,却被李志仁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所慑,一时语塞。
李志仁又看向丹经阁的版本:“而丹经阁之方,去除了部分烈性药材,增添了‘宁神花’、‘清心草’等,意图调和,思路尚可。然,其保留了‘蚀魂草’一味,此物虽能短暂刺激神魂感知,却如饮鸩止渴,其毒性会缓慢侵蚀魂体,与‘蕴神’之本意背道而驰。且君臣佐使搭配失衡,药力散乱,难成气候。”
丹经阁的管事脸色也是一变,他们对此方颇为自信,却没想到被人一眼看出如此致命的缺陷。
雪仙子清冷的眼眸中,异彩一闪而过,她微微颔首:“道友所言,切中要害。不知依道友之见,此丹当如何?”
李志仁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仙子既言冰心谷有古籍残篇,不知其上记载的核心主药,为何?”
雪仙子略一沉吟,似乎觉得无需隐瞒,便道:“残篇模糊,但依稀可辨,主药并非烈阳花或蚀魂草,而是一种名为‘星辰泪’的灵液,以及……‘养魂木’之心。”
“星辰泪?养魂木?”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这两种药材,名字听起来玄乎,但在场的丹师大多未曾听闻。
李志仁却点了点头,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他淡淡道:“星辰泪,乃周天星辉与先天朝露于特定条件下凝聚而成,性至纯至净,可洗涤魂垢;养魂木,万年难得,其心温润绵长,乃滋养神魂之无上圣品。以此二者为君,佐以百草精华调和,方是古之‘百草蕴神丹’正解。其效温和而持久,如春雨润物,无声滋养,方合‘蕴神’真意。”
他话语清晰,将古丹方的核心理念与药材选择剖析得明明白白。在场不少精通丹道的修士细细品味,只觉得茅塞顿开,以往许多关于滋养神魂丹药的困惑,此刻竟有了答案!
玉鼎丹宗和丹经阁的人,也陷入了沉思。他们对照自家丹方,发现确实如这位李道友所言,存在着根本性的偏差。
雪仙子看向李志仁的目光,更加深邃,她轻声道:“道友见识广博,雪凝佩服。不知这‘星辰泪’与‘养魂木’,如今何处可寻?”
李志仁微微摇头:“星辰泪孕育条件苛刻,可遇不可求。养魂木更是近乎绝迹。正因如此,后世丹师才不得已寻找替代品,却渐行渐远,失了本真。”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卷争执的丹方:“不过,丹道在于变通。既然正品难寻,亦可循其理,觅他药替代。只需把握‘纯净温和、滋养为本’之核心,剔除烈性、毒性药材,重新配伍,未必不能炼制出具有蕴神之效的丹药,虽不及古丹,却远胜如今这两版。”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对着雪仙子微微颔首,便带着石娃,转身离去。该说的他已说完,至于这些人能否领悟,能否放下争执,重新钻研丹道本身,便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留下原地众人,面面相觑,回味着李志仁的话语。
雪仙子望着李志仁离去的背影,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她能感觉到,这位神秘的李道友,其丹道修为恐怕远超她的想象。她原本还想邀请对方往冰心谷一叙,探讨丹道,但对方显然并无此意。
“吩咐下去,查一下这位李道友的来历。”雪仙子对身旁的侍从低声吩咐道,随即又看向玉鼎丹宗和丹经阁的人,“二位,真相已然明了,再争执无益。不若各自回去,好生钻研丹理,方是正道。”
经此一事,玉鼎丹宗与丹经阁的争执自然平息。而李志仁那番关于“百草蕴神丹”乃至丹道本质的论述,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万卷星河传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丹师开始反思自身所学,重新审视那些流传已久的丹方,一股求真溯源的风气,悄然兴起。
而此刻,引发这场风波的李志仁,已带着石娃,来到了青简台上一家看似普通、实则收藏了不少冷僻古籍的“墨香斋”门前。他的神念感应到,这斋内,似乎有他需要的东西。
(第6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