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拉扯感消失,哈利的双脚踩在了粗糙、潮湿的岩石上。
刺骨的海风立刻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耳边是雷鸣般汹涌的海浪拍击声。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底部,面前是一个被海水侵蚀出的、黑黢黢的岩洞入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散发着阴冷、不祥的气息。
洞口被施加了强大的魔法,肉眼难以察觉,但在邓布利多的指引下,哈利能看到空气中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跟紧我,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举起了魔杖,尖端亮起稳定的光芒,“这里每一步都可能充满危险。”
他们走进岩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黑暗。魔杖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两侧是湿漉漉、布满苔藓的岩壁,脚下是坑洼不平、偶尔有积水的地面。空气浑浊,带着一股浓重的、像是腐烂海藻和某种更深层腐朽混合的气味。
通道向下倾斜,蜿蜒曲折。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一片广阔、漆黑得如同墨汁的水域——一个地下湖。湖水死寂,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凝固的黑色玻璃。湖面散发着彻骨的寒意,比外面的海风更加冰冷刺骨。
而在湖的中心,有一小片突出的岩石,如同一个天然的祭坛。上面,一点微弱的、绿莹莹的光芒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着。
“在那里。”邓布利多轻声说,目光紧紧锁定那点绿光。“挂坠盒。”
但如何过去?湖面宽阔,看不到任何船只,而且那死寂的湖水本身,就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邓布利多沿着湖边缓缓行走,魔杖的光芒仔细扫过水面和岩壁。终于,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凹陷处停了下来。那里拴着一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破旧的小船,像是用黑色的石头粗糙凿成。
“只有这条船能载我们过去,”邓布利多说,“而且,我猜测,它被施了魔法,一次只能承载一位巫师。”
他率先踏上了小船,小船微微晃动,但没有下沉。哈利紧随其后。当他踏上船板时,小船明显向下一沉,但依旧稳固。
“看来,”邓布利多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它判断你还不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巫师,哈利。这很好。”
他用魔杖轻轻一点船头,小船便无声无息地、违背物理规律地,向着湖心那点绿光滑去。
随着小船深入湖心,周围的空气愈发冰冷。哈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向漆黑的湖水,魔杖的光芒照射下去,仿佛被黑暗吞噬,深不见底。
突然,他好像看到水下有什么苍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教授……”哈利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要看水里,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异常严肃,“专注前方。”
但哈利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他又瞥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一张惨白的、肿胀的、没有眼睛的脸,在漆黑的湖水中若隐若现,离水面很近。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无数苍白的手臂、躯干,在船下的深水中无声地漂浮、蠕动。
阴尸!
哈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整个湖里,密密麻麻,全都是阴尸!是被伏地魔杀害并转化为奴仆的死者!
小船终于抵达了湖心的岩石。那点绿光来源于一个浅浅的石盆,里面盛满了某种散发着珍珠光泽的翠绿色液体。一个华丽的金色挂坠盒,就静静地躺在液体底部,表面雕刻着蜿蜒的蛇形图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然而,石盆和挂坠盒被一个强大的魔法保护着。当邓布利多试图伸手去取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翠绿色的液体开始微微荡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
“必须喝掉它。”邓布利多观察了片刻,得出了结论,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是保护魔法的一部分。喝掉盆里的液体,才能拿到挂坠盒。但这液体……是某种极其恶毒的魔药,或者诅咒。”
“不!教授,让我来!”哈利急忙上前。
“不行,哈利。”邓布利多坚定地摇头,“这个魔法是针对我的,或者说,是针对试图取走它的人。伏地魔设下的陷阱,不会如此简单。”他看着那翠绿色的液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必须喝掉它。而你,哈利,你的任务是确保,无论我身上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让我停止喝药,直到挂坠盒出现。明白吗?无论我如何哀求,如何痛苦,甚至攻击你……你都不能停下。这是命令!”
哈利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邓布利多那疲惫而坚定的脸,看着那只焦黑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邓布利多没有再多说,他弯下腰,用一只手捧起石盆,另一只手(那只完好的手)舀起一捧翠绿色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瞬间,他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呻吟。他踉跄着后退,几乎摔倒,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不……不……阿利安娜……对不起……原谅我……”他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悔恨,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幻象。那是魔药的效果,它在挖掘饮用者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痛苦。
“继续,教授!”哈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牢记邓布利多的命令,“你必须喝完它!”
邓布利多仿佛没有听见,他蜷缩起来,浑身痉挛,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些哈利听不懂的名字和哀求。
哈利心如刀绞,但他强迫自己上前,死死按住邓布利多颤抖的肩膀,将石盆凑到他嘴边。“喝下去!求求您!喝下去!”
更多的液体被灌入。邓布利多的痛苦加剧了,他甚至开始挣扎,用那只焦黑的手无力地推搡着哈利,眼神涣散,充满了非人的恐惧。
“停下……求你……让我死吧……”他呜咽着。
哈利的眼泪夺眶而出,但他没有松手。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邓布利多白白承受了这可怕的痛苦。
就在石盆里的液体快要见底时,邓布利多的挣扎突然停止了。他瘫软在哈利怀里,气息微弱,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石盆底部,那个金色的挂坠盒露了出来。
哈利颤抖着手,将挂坠盒捞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它冰凉刺骨。
几乎在挂坠盒离开液面的瞬间,整个岩洞仿佛被惊醒!
湖水中那些原本只是漂浮的阴尸,突然发出了无声的嘶吼,无数苍白、肿胀的手臂猛地伸出水面,抓住小船的边缘,试图将它拖入漆黑的湖底!整个湖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清水如泉!”哈利惊恐地大喊,魔杖喷出水柱,冲开几只抓住船帮的阴尸,但更多的阴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邓布利多虚弱地抬起魔杖,但他此刻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魔杖尖端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船在无数阴尸的拉扯下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倾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哈利怀中那枚一直温润的玉符,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一道凝练的、带着净化与驱逐意味的紫色光华,以哈利为中心,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接触到紫光的阴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凄厉的(虽然无声,但哈利能“感觉”到)、充满怨恨的尖啸,它们苍白的手臂瞬间变得焦黑、萎缩,如同被灼烧般迅速缩回湖水深处!
是东华先生留下的印记!
这突如其来的净化之力,暂时清空了小船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阴尸,为哈利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快走!”哈利用尽全力,将虚弱的邓布利多扶稳,同时用魔杖指向船尾,发射出推进的咒语!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歪歪扭扭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身后的湖水中,阴尸们依旧在疯狂地涌动,但它们似乎对那道残留的紫色光华心存忌惮,追击的速度慢了一瞬。
哈利不敢回头,拼命催动小船,终于冲回了他们登船的那个岩壁凹陷处。
他几乎是拖着完全虚脱、意识模糊的邓布利多,踉跄着爬上了岸。回头望去,那片黑色的湖水依旧在翻涌,但阴尸们没有再追上来。
哈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仿佛带着诅咒的挂坠盒,另一只手扶着气息奄奄的邓布利多。
他们拿到了魂器。
但代价,是邓布利多几乎付出生命的痛苦,以及他此刻油尽灯枯般的状态。
岩洞外的海风依旧在呼啸,但哈利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看着手中那枚再次恢复温凉的玉符,心中充满了对东华与苏瑾难以言喻的感激。没有这最后的保护,他们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岩洞。
然而,当他们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幻影移形回到霍格沃茨边界,看到远处城堡在黎明微光中显现的轮廓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却比岩洞的阴冷更加沉重地压上了哈利的心头。
邓布利多的情况,非常非常糟糕。
而他们千辛万苦带回来的挂坠盒……哈利下意识地捏紧了它,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总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岩洞的试炼结束了,但真正的阴影,似乎才刚刚开始笼罩霍格沃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