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曲松十提前五分钟到达公寓楼下。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她穿着一件轻薄的针织衫和休闲长裤,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明媚。
一点三十分整,路回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穿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和深色直筒牛仔裤,少了几分职场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的休闲感,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茶色的太阳镜。
“姐姐。”曲松十迎上前,眼睛弯弯的。
路回终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走吧。”
去美术馆的路上是曲松十叫的车。车内空间狭小,两人并肩坐在后座。
阳光透过车窗,在路回终的太阳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似乎有些疲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脊背依旧挺直。
曲松十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偶尔用余光偷偷描摹身边人清晰的侧脸轮廓。
这种静谧的陪伴,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美术馆门口人不算太多。
路回终取下太阳镜,露出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
她去买票,动作干脆,没有任何拖延。
“边界与感知”的展览布置得颇具巧思。
灯光幽暗,展品形态各异,从扭曲的镜面装置到利用光影营造视觉误差的空间艺术,挑战着观众习以为常的视觉经验。
曲松十看得津津有味,她对这种需要调动思考和感受的艺术形式很有兴趣。
她在一个由无数透明丝线悬挂、随着观众移动而折射出不同光影的装置前驻足良久,看着自己和路回终模糊变形、交织在一起的倒影,觉得奇妙又隐喻。
路回终跟在她身边,步伐不疾不徐。
她看得似乎很认真,但表情始终平淡,很少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在一个利用频闪灯和缓慢移动结构制造出物体“消失”又“重现”幻觉的作品前,曲松十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个看久了有点晕,像代码写崩了的内存溢出。”
路回终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翘动。
“比喻很程序员哦。”
曲松十嘿嘿一笑,凑近一点,指着那不断“消失”的金属结构:“你看,像不像我们之前处理那个同步延迟,数据包丢了,对象就卡没了。”
“本质都是信息传递与接收的错位。”路回终的目光重新投向作品,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将万事万物归结于逻辑的冷静,“只不过它是有意为之的艺术表达。”
曲松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和路回终一起看展的乐趣就在于此,她总能从另一个维度给出精准的解读。
她们走到一个互动装置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波动变化的数字瀑布,观众可以站在指定区域,用手势影响“水流”的方向和形态。
有几个年轻人正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试图合力“劈开”水流。
曲松十有点跃跃欲试,但又不太好意思上前。她下意识地看向路回终。
路回终接收到她的目光,微挑了下眉,似乎觉得这种互动有些幼稚。
但她还是朝那个区域抬了抬下巴:“去试试。”
得到许可,曲松十立刻来了精神,拉着路回终的手腕走了过去。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伸出手,尝试控制那些流动的数字光点。
一开始不得要领,数字流乱成一团,但很快她就摸到了规律,开始能引导它们形成简单的漩涡。
她玩得兴起,转头想叫路回终一起,却见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温和?
见她回头,路回终走上前一步,也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生疏地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克制,但指尖划过空气时,那原本被曲松十搅得有些混乱的数字流,竟奇异地开始趋于某种有序的律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过。
“哇,姐姐你怎么做到的?”曲松十惊讶。
路回终收回手,语气平淡:“分析它的响应算法和粒子运动逻辑。”
曲松十:“……”好吧,这很路回终。
但从这个小小的互动里,曲松十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快乐。
路回终在用她的方式,参与她的兴趣,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一瞬。
看完所有展品,两人走出美术馆,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脸上,驱散了馆内幽暗环境带来的沉静。
“感觉怎么样?”曲松一边下台阶一边问。
“概念不错。有些作品对视觉系统和认知习惯的挑战很直接。”路回终客观地评价,随即补充了一句,“比预想的有趣。”
能得到她“有趣”这个评价,已经相当难得。曲松十心满意足。
“晚餐想好吃什么了吗?”路回终问。
“嗯!我找到一家附近的本帮菜馆,评价很好,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
“好。”
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浸染的街道上,步伐一致,影子在身后拉长,交叠。
看展时那些关于“边界”与“感知”的思考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而她们之间,那曾经清晰的社交边界早已模糊,一种更深层、更稳固的联结,正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被悄然感知,并深深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