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都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且不说陈玉衡是郡守独子,单是这少年在郡守府连斩侍卫、刀劈郡丞,便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郡尉身为苍梧郡尉,非但不擒拿凶徒,反倒劝说郡守莫管闲事?
汝闻此言,岂是人语哉?
“话已带到。”刘郡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听与不听,但凭陈大人决断!”
刘郡尉虽官职不及陈景玄,却是苍梧郡最高军事长官,掌一郡兵权!
按律,当受郡守节制,但陈景玄从未敢以权势相压,只因刘郡尉曾是凯旋王苏定方帐下悍将,与王爷有过命的交情!
简单一番话,让陈景玄瞳孔颤抖,满腔怒火瞬间化作刺骨寒意,他紧张的盯着刘郡尉:“你这话···究竟是何意?”
“字面意思!”刘郡尉负手望天,语气淡然!
“父亲休要听他胡言!”陈玉衡气急败坏的吼道:“快将此獠碎尸万段!”
陈景玄眼神不忍看向儿子惨白的脸,口中传来一道轻叹:“玉衡,你我父子的缘分···今日尽了!”
说罢拂袖转身,强忍悲痛,毅然离去!
“不!父亲!救我啊!”
陈玉衡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那道决绝的背影!
他无法理解,向来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何会在此刻弃他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父亲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取舍!”
陈玉衡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瞳孔深处出现一道暗红色的刀光!
“噗嗤!”
血光乍现!
陈玉衡的头颅高高飞起,滚落数米,最终停在那口空荡的木箱旁!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自己仍在抽搐的无头躯体!
这一刻!
他才意识到,原来···也会死!
秦平安大步走上前去,顺手抓起陈玉衡的头颅,丢进木箱中:“现在告诉我,箱子里有没有东西?”
微弱的声音自木箱中响起:“有···”
“早这般识相,何必枉送性命?”少年冷笑着关上木箱!
当看向苏家父子时,脸上的杀意已经消失,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走吧,去会一会另外三位世家少爷!”
“账,一笔笔算!”
“人,一个个杀!”
“好!”
苏镇远回过神来,急忙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快步跟上少年,踏过满地血泊向着郡守府外走去!
苏倾年扛着染血的镖旗紧跟在后面,镖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仿佛一百二十二位镖师的英魂、一百六十五个枉死村民的冤屈,都在这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中得到了告慰!
父子俩虽然脸色平静,但内心却升起滔天巨浪!
他们不曾想过,这趟交镖之行竟会以郡守公子伏诛收场!
回想起陈景玄最后那痛彻心扉却毅然离去的身影,父子二人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虎毒尚不食子,那位郡守竟能眼睁睁看着独子殒命刀下!
官场深处的凉薄,比刀光更叫人胆寒啊!
郡守府外!
少年利落地翻身骑上大青牛,轻拍牛颈:“牛兄,我们回去!”
苏镇远与苏倾年分坐牛车两侧,那口历经沧桑的木箱静静横在中间!
五百里路云和月,十余场生死搏杀!
此刻木箱依旧,却已装下了他们讨回的第一份公道!
大青牛甩尾迈步,牛车轧过青石长街,旗影翩跹间,恍若无数透明的身影正随车同行,在苍梧城的晨光里渐渐消散!
郡守府门口,陈景玄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去的身影,低声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刘郡尉随口道:“这重要吗?”
陈景玄满脸悲痛:“我想要一个答案!”
刘郡尉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内心早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不,我想让你亲口说出来!”陈景玄看了眼后方那个染满鲜血的院落,悲痛欲绝:“我想让玉衡知道,我并非不想救他,我只是有不得不放弃的苦衷!”
“昨夜王府家宴,王爷亲自为这位公子接风洗尘!”刘郡尉眼神变得凝重!
虽已卸甲三十余载,这位老将仍保持着每日去王府问安的习惯,顺便…蹭吃蹭喝!
昨夜他照例前往,却得知王爷正设家宴待客,深感震惊,却安静地在廊下等候!
直到宴席散去,他才步入尚余酒香的厅堂,看着满桌珍馐,当即大马金刀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他并未打听那位公子的来历,但王爷却让他给陈景玄带句话,这才有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王爷亲自为那位公子接风洗尘?”
简单一番话,犹如惊雷般在陈景玄耳畔炸响,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心中更是升起滔天巨浪!
当刘郡尉说出‘话已带到’时,他便知道对方和王爷有关,放眼偌大的苍梧郡,也唯有那一位能让刘郡尉带话!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王爷居然亲自设家宴为对方接风洗尘!
能让十位武王之一的凯旋王亲自设家宴接风洗尘,对方的来历已经不是他敢想象的了!
刘郡尉负手而立,目光深邃:“陈大人,你执掌苍梧郡三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切,王爷都看在眼里!”
“若非念及旧情,你以为王爷会让我带这句话?”
“三十年的心血,换一条命,值了!”
“解印归田吧!”
陈景玄的瞳孔猛的一颤,他没想到自己都放弃了爱子,王爷居然要让自己解印归田!
虽然心生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他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和凄凉,望向无双王府的方向,整理了下官袍,深深的跪了下去,老泪纵横:“罪臣···谢王爷不杀之恩!”
这一跪,跪碎了三十载的官场浮沉!
这一拜,拜别了半生追逐的权势荣华!
昨日他还是执掌百万人生死的郡守,今日却成了连丧子之痛都要隐忍叩谢的罪臣!
直到此刻!
这位曾经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才真正尝到了权力场中最彻骨的寒意!
在真正的权柄面前!
他毕生经营的一切,不过是他人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