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当李震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四合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恍惚了一瞬。
院子里搭满了各式各样的地震棚,原本宽敞的院落变得拥挤不堪,只留下几条窄窄的通道。
就在这时,丁秋楠也刚回到院里。
两人在院门口相遇,相视无言。
李震岳看着妻子消瘦的脸庞和眼底尚未散去的阴霾,心中一痛,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
从唐山归来的每一个人,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那些废墟下的生命,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拼尽全力却无力回天的时刻,都成了心底难以愈合的伤痕。
豆花从屋里跑出来,本想扑向久别的父母,看到这一幕却停下脚步,撅起小嘴:羞羞,大白天的抱这么紧。
说完还故意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屋里,地关上了房门。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两人终于松开了彼此。
丁秋楠勉强笑了笑,眼角却泛着泪光。
晚饭时分,肖二丫一边布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地震后院里的事:那天可把大伙吓坏了,都跑到院子里来。后来街道通知要搭地震棚,咱们院就属闫解成最积极,带着几个小伙子忙活了一整天......
李震岳和丁秋楠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却都没有太多食欲。
第二天,丁秋楠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全家人难得一起出门,拿着鱼竿去了北海公园。
三个儿子的钓鱼技术已经相当娴熟,各自找了位置下竿,专注地盯着水面。
李震岳和丁秋楠坐在后面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孩子们。
李震岳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偶尔的欢笑声,这一切都让丁秋楠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秋楠,你那朋友吴知秋怎么样了?李震岳轻声问道,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啊,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
丁秋楠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心的笑意,前几年也调到了人民医院,也找了个军人。
那也挺辛苦的。
是军医,就在北京服役,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这样还不错。
沉默片刻,丁秋楠突然问道:震岳,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孩子们该怎么办?
李震岳握紧了她的手:你这几天想的都是这个吗?
丁秋楠低声应道。
在唐山,她见证了太多突如其来的离别,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忧未来。
好办。李震岳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这一代能从无到有闯出一片天地,他们为什么不能?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打好基础,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丁秋楠轻轻地把头靠在丈夫肩上,感受着这份踏实的力量。
湖面上,豆包钓起了一条大鱼,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九月,全国再次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李震岳和亿万人民一样,沉浸在深深的哀思里。
那些停摆的工作日,那些黑白的世界,都让这个硬汉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取出家传的宝刀,轻轻擦拭着刀身,想起师父生前的教诲,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位见证过无数生死的军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
十月初,局势变得微妙起来。北京城暗流涌动,李震岳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他连续数周没有回家,全身心投入到部队的训练和战备中,确保七十师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的稳定和战斗力。
十一月,随着刘师长升任二十四军副军长,李震岳正式接任七十师师长。
这个任命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在特殊时期赋予他的重任。
随着职务的晋升,李震岳一家搬出了四合院,住进了军区大院的小洋楼。
虽然李铁和肖二丫不愿离开老院子,但孩子们每个周末都会回去看望老人。
新家是一栋二层小楼,房间足够宽敞。
家里请了个做饭的小保姆,丁秋楠也调到了二十四军军部医院,继续从事她热爱的医疗工作。
比起日渐冷清的四合院,孩子们显然更喜欢同龄人众多的军区大院。
搬来的第一晚,豆包就兴奋地跑遍了大院的每个角落,回来时满脸放光:爸,这里有好多小伙伴!
夜深人静时,丁秋楠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震岳,今天在医院,战士们见到我都叫,让我怪不习惯的。
这是部队里的规矩,李震岳温和地解释,你只要记住自己还是个医生就行了。不过......
他顿了顿,在这里,确实要多注意一些。
丁秋楠点点头:今天看见你被人叫,我都觉得晕乎乎的。这一转眼,你都当上师长了。
职务再高,我还是我。
李震岳握紧妻子的手,部队里的生活相对简单直接,但该注意的分寸还是要把握好。
丁秋楠若有所思,只是想到四合院里现在只剩下老头老太太们,总觉得有些冷清。
这样吧,周末让妈和岳母他们过来住,或者我们回去看看。
我们还是回去吧。丁秋楠立即说,让他们偶尔过来做客就好。老人家在四合院住惯了,突然换个环境反而不自在。
窗外,军区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
豆包和豆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冲冲地跑进书房,连门都忘了敲。
豆包率先开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院里的孩子怎么都会散打?我们刚才在操场看见他们在练功!
豆芽紧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失落:不止呢,连短刃术的基本招式他们都会!爸,这不是您独创的功夫吗?难道是您教给他们的?
看着两个儿子惊讶又委屈的表情,李震岳不禁莞尔。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孩子们在沙发上坐下。
那是军中的格斗技,他和蔼地解释道,他们身为军人的子女,会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豆包撅起嘴,我们还以为这是咱家的独门绝技呢。
上周在学校,我们跟同学炫耀了几下,结果被隔壁班的王小军笑话了,说这都是大院孩子的基本功。
豆芽也垂头丧气地补充:可不是嘛,丢死人了。
李震岳看着两个孩子沮丧的模样,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呵呵,既然如此,爸带你们去打靶怎么样?这可是这里的孩子都会的技能。想不想学射击?
真的吗?两个孩子顿时眼睛发亮,异口同声地喊道:
豆包兴奋地蹦起来:太好了!我看过他们在靶场训练,可神气了!
豆芽则略显担心地问:爸,我们真的可以吗?听说要满十六岁才能碰枪......
在部队的家属靶场,有专门的训练用枪,在爸的监督下没问题。
李震岳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爸带你们去打靶。
太好了!两个孩子欢呼着冲出书房,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妹妹豆花。
李震岳望着孩子们雀跃的背影,不禁陷入沉思。
搬进大院,对孩子们来说既是新的开始,也是挑战。
在这里,他们不再是四合院里那个特殊的李师长家的孩子,而是众多军人子弟中的普通一员。
这种转变,或许对他们今后的成长更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