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部署下去后,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为了确保计划顺利,也为了缓解一下压力,白玲和王强约在了一家离公安局不远、相对安静的小面馆碰头,最后敲定一些行动细节。
小面馆里热气腾腾,弥漫着骨汤和葱花的香气。两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碗刚端上来的阳春面。
白玲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眉头微蹙,显然心思还在案子上:“……便衣都已经安排到位了,重点是你下班常走的那几条路线,还有你家附近。只要孙老三露面,绝对跑不了。但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她抬起头,看向王强,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让你当诱饵,风险还是太大了。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或者对方狗急跳墙,用了我们没想到的手段……”
王强看着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比起平时雷厉风行的公安科长模样,多了几分柔软,显得格外真实。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却不急着吃,而是慢悠悠地说道:
“白玲同志,你知道钓鱼吗?”
白玲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王强将面条在碗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模拟鱼饵:“要想钓到大鱼,尤其是那些狡猾的、藏在深水里的老鱼,你就得用最好的鱼饵,还得有足够的耐心。你不能因为怕鱼饵被吃掉,就不敢下钩。有时候,看似是鱼饵置身险境,实际上,握着鱼竿的钓鱼人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
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白玲,语气沉稳而自信:“我们现在,就是在钓鱼。孙老三就是那条藏在水底的老鱼。我,就是那个鱼饵。而你们,就是握着鱼竿、布好了网的钓鱼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让他忍不住咬钩。只要他敢露头,你们收紧网线,他就插翅难飞。”
这个比喻形象而贴切,将目前紧张危险的局面,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白玲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脸上那从容淡定的神色,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地松弛了几分。她仔细品味着这个比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啊,他们是主动布局的一方,掌握着先机,只要准备充分,配合默契,确实没必要过分担忧。
想着想着,她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春冰乍裂,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的凝重,整个面庞都生动明亮起来。
她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和俏皮看着王强,学着他也用了一个比喻:
“照你这么说,那孙老三岂不是成了那只盯着鱼饵、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早就被渔网盯上的……大笨鱼?”
她的声音本就清脆,此刻带着笑意,更添了几分灵动。那俏皮的一笑和机智的反问,与她平日里严肃干练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王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俏皮和生动的反问逗乐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点头附和:“对,就是一只自作聪明的大笨鱼!”
两人相视而笑,面馆里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融洽。刚才那弥漫在之间的紧张和担忧,仿佛都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笑过之后,白玲感觉心里畅快了许多。她重新拿起筷子,胃口似乎也好了起来,一边吃着面,一边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没错,我们是钓鱼的,还能让鱼给吓住了?这次,非把这条‘大笨鱼’钓上来不可!”
她的语气里重新充满了斗志和信心。
王强看着她恢复神采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些。他知道,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白玲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能让她放松下来,是好事。
“不过,”白玲吃了两口面,又抬起头,神情恢复了认真,“‘鱼饵’同志,你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切行动,必须在我们的保护范围内进行!有任何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明白,‘钓鱼人’同志。”王强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郑重。
这个小小的、临时起意的代号,让两人之间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感更加浓厚了。
接下来,两人一边吃着面,一边又将行动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应急方案仔细核对了一遍。白玲思维缜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并制定了相应的对策。王强也补充了一些从他自己角度出发的观察和建议。
在这种高效而默契的交流中,一碗普通的热汤面,也吃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滋味。
离开面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寒风凛冽。但两人的心情,却比来时轻松和坚定了许多。
“那就按计划进行。”白玲站在路边,紧了紧自己的围巾,看着王强,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嘱托,“保持联系。”
“好。”王强点了点头,“你们也小心。”
白玲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边三轮摩托车,矫健地跨了上去。发动机响起,她回头看了王强一眼,挥了挥手,随即驾车融入了夜色之中。
王强站在原地,看着那盏小小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推起自己的自行车。
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但王强的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白玲那句“大笨鱼”和那俏皮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没有星月的夜空,目光锐利如鹰。
孙老三,或者说那条“大笨鱼”,你准备好了吗?渔网已经撒下,就等你……咬钩了!
而此刻,驾驶着摩托车在寒风中疾驰的白玲,嘴角也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王强那个“钓鱼”的比喻,和他沉稳自信的样子,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行动,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大笨鱼……”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忍不住又笑了笑。然后,她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专注,加大油门,朝着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狩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