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提到苏明薇,尽管夜天浩内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丝半信半疑,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属于剑琉璃对苏明薇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暖流般悄然抚平了部分不安。
他(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苏明薇料到了官方可能的态度,但那隐藏在暗处的幽冥劫宗呢?还有那个心思难测的陈长老?
与此同时,东部军区,苏氏山庄内。
苏明薇并没有入睡。她躺在自己熟悉却又感觉陌生的大床上,静谧的月光透过窗纱,如水银般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她睁着眼,愣愣地盯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轻微的敲门声后,一名年轻的女仆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她换洗好的衣物。“小姐,您的衣服。”女仆的声音恭敬却透着一丝疏离。
苏明薇的目光落在女仆身上。很陌生的一张脸,不是她用了多年的贴身女仆。
她心中冷笑,看来长老院和陈长老对她“照顾”得真是“周到”,连近身伺候的人都换成了眼线。
想到连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呵护备至的老管家也被强行调离,换成了现在这个看似恭顺、实则监视的陌生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这些令人无力的事实。
“等等!”就在女仆放下衣物,准备转身离开时,苏明薇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女仆停下脚步,恭敬地转身:“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苏明薇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她抬起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不确定:“我以前的管家……是谁?为什么……我好像记不太清他的样子了?”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关于管家的记忆,竟然变得如此模糊!只留下一个“忠诚可靠”的模糊印象,具体的容貌、声音、甚至一些日常相处的细节,都像是隔着一层浓雾,难以捕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这次幽冥劫宗的袭击如此精准、诡异,恰好在她准备转移“琉璃”的前夜发生!而山庄的防御似乎也出现了不应有的漏洞……难道……难道这一切,都与那个记忆模糊的“前任管家”有关?是他暗中勾结了幽冥劫宗?!
这个想法让她如坠冰窟,藏在锦被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如果连最信任的身边人都可能背叛,那这看似平静的苏家,这庞大的帝国,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她必须弄清楚!而这一切的关键,或许还在那个失踪的“剑琉璃”,以及那个她必须守护的秘密身上。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照亮了房间,却照不亮苏明薇心中越发浓重的迷雾与寒意。
旅馆狭小的房间内,时间仿佛凝滞。莉莉确认暂时没有公开通缉后,便谨慎地收起终端,低声道:“小姐,您先休息,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再打听点消息。”
她需要确认这个小镇是否安全,是否有可疑人员出没。
莉莉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门合上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将夜天浩(剑琉璃)抛入了一个完全孤绝的境地。
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与声响。夜天浩此时自我认知极度混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她没有走向床铺,而是蜷缩进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像个被遗弃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破旧人偶。
房间里只剩下他(她)一个人。
之前奔逃时的紧张、与莉莉交谈时的强撑,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身体深处汹涌而上的、无法言说的疲惫与……那些被强行压抑的、陌生而强烈的感官反馈。
他(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粗糙的木屑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真实的、属于外界的刺激。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触感,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她)体内激荡起层层叠叠的、诡异的涟漪。
剑琉璃(夜天浩)就这么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久久都没有动静,就这样一直到半夜莉莉回来。
“呀!”
“琉璃小姐?您怎么了?”
“地上凉,快起来到床上休息吧!”
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蹲下身,试图去搀扶那具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
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剑琉璃(夜天浩)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沉浸在无人能触及的黑暗深渊里。
“小姐,您身上都是尘土,我去打点热水,您擦洗一下好不好?会舒服些的。”莉莉继续尝试,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交错。
莉莉不甘心,接下来的几天,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小姐,您看,老板娘送来了热粥,您喝一口吧,就一口,不然身体会撑不住的。”
“小姐,天黑了,我点了灯,您别怕,我守着您,好好睡一觉吧。”
“小姐,外面下雨了,天气转凉了,我给您加了床被子,您暖和暖和。”
“小姐,您说句话好不好?哪怕一个字……莉莉求您了……”
无论她是柔声劝说,还是急得掉眼泪,得到的都只有令人心慌的沉默。
剑琉璃(夜天浩)就那样蜷缩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莉莉每日送来的饭菜,她只在极度生理需求驱动下,机械性地扒拉几口,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味同嚼蜡。
原本璀璨如银河的银色长发,此刻黯淡无光,凌乱地披散着,如同衰败的枯草。
第二天,旅馆那位面相臃肿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前来敲门,语气不耐地想要撵走这两个看起来惹了麻烦的住客。
但当她推开门,看到角落里那个蜷缩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美丽身影,以及旁边那个眼睛红肿、满脸哀求的小妹妹时,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造孽哟……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甚至后来,她还悄悄送来过一两次自己腌制的开胃小菜,虽然最终也未能撬开那紧闭的心扉。
从银发的缝隙中望去,莉莉能看到夜辞璃那双曾经如琥珀般剔透、蕴藏着星辰与骄傲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没有焦距,没有光彩,如同一潭暴露在烈日下即将干涸的死水,映不出任何波澜。
在这天晚上,楚藏锋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水帘洞内,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泥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馨香的气息。
楚藏锋从深沉的昏睡中缓缓苏醒,意识如同沉入湖底的巨石,被一点点打捞而起。
他摇晃着沉重如同灌铅的脑袋,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穿刺。
魅惑魔焰那霸道而诡异的力量已然消散,如同退潮般了无痕迹,只留下一种精神被极度透支后的巨大空虚感和阵阵恶心反胃。
他支撑着坐起身,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喘息着,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然而,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心悸的,是脑海中那些破碎却灼热的记忆片段。
画面是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纱。但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双眼睛……
一双在朦胧水光与昏暗光线下,依旧璀璨得惊心动魄的琥珀色眼眸。起初是震惊、茫然,甚至带着一丝他当时无法理解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违和与挣扎,而后……
而后便被一种他所无法理解、却足以焚尽理智的、混合着痛苦与欢愉的迷雾所淹没。
他记得指尖触碰到的、细腻得不像真实的肌肤触感,记得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在自己掌下不堪一握的颤抖,记得耳边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呜咽,更记得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如同野兽般的粗暴与掠夺……
“呃……”楚藏锋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指甲深深掐入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汹涌而上的、令人窒息的悔恨与自我厌恶。
“畜生……我他妈真是个畜生!”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