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萧珏
御书房内,死寂被打破后的余音,依旧在梁柱间回荡。
宁贵人(林in许)那句“无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扇灭了萧昭远最后的一丝虚火。他瘫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双眼空洞地望着那漆黑的穹顶,口中不再嘶吼,只剩下无意识的喘息。
皇贵妃(许in林)已经退到了一旁。她的“审判”——关于许家的血海深仇,已经结束了。
她用泪水和质问,祭奠了那三十万英魂。
现在,轮到萧珏了。
萧珏缓缓地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手。
他没有像皇贵妃那样流泪,也没有像宁贵人那样悲悯。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曾经被称为“陛下”的男人。
那沉重的战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萧昭远。”
萧珏第一次,直呼其名。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判决书。
“……你以为,你输掉的,仅仅是许家的忠诚吗?”
“……你以为,把你推向深渊的,仅仅是你对‘权术’的贪婪吗?”
萧昭远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这位高大的皇弟。此时的萧珏,背着光,那玄色的身影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还有什么……” 萧昭远的声音干涩沙哑,“……朕……朕是天子……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魏……”
“为了大魏?”
萧珏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好一个‘为了大魏’。”
萧珏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蓝皮的册子。
这本册子,比起刚才宁贵人扔出的那两卷轻飘飘的“假密诏”,显得沉重得多。
它的封面上,甚至还沾染着些许陈旧的暗红——那是血,是无数冤魂的血。
“……啪!”
萧珏手腕一抖,将这本册子,重重地摔在了萧昭远的面前。
册子散开,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触目惊心。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萧珏指着那本册子,厉声喝道。
“……这是你‘为了大魏’,所造下的孽!”
萧昭远颤抖着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是……账本。
不,那不是简单的金银账目。
那是“人命债”!
“……永安十年,江南水患。”
萧珏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如铁。
“……朝廷拨银三百万两赈灾。苏威贪墨二百万两,以霉米充好米。”
“……你不知道吗?”
萧珏逼视着他。
“……不,你知道。锦衣卫的密折早就呈到了你的案头。可你做了什么?”
“……你为了‘制衡’许家,为了让苏家这条‘狗’更听话,你把那道密折……压下去了!”
“……你用‘平衡术’,换来了苏家的死心塌地。”
“……可代价呢?!”
萧珏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几乎是怼到了萧昭远的脸上!
“……代价是江南决堤!是千里泽国!是三十万百姓……活活饿死、淹死在洪水里!!”
“……他们的尸体堵塞了河道,连长江的水都断流了三日!!”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宫里,和苏念微听曲、赏花,庆祝你的‘帝王心术’大获成功!!”
“……朕……朕……” 萧昭远面无人色,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还没完!”
萧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翻过一页,那是更深的罪恶。
“……永安十二年,北境狼牙谷之战。”
萧珏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痛楚,那是作为一个军人,对袍泽惨死的痛。
“……许帅率军孤军深入,被困谷中。只需五万援军,只需十日粮草,便可反败为胜。”
“……可是你呢?你这位‘英明’的陛下,为了防止许家军‘功高盖主’,为了削弱许家的兵权……”
“……你竟然默许兵部扣押粮草!你竟然下旨让援军‘原地待命’!!”
“……整整七天!!”
萧珏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颤抖。
“……七万许家军儿郎,在冰天雪地里,断粮断水!他们没死在敌人的刀下,却饿死在了自己皇帝的‘算计’里!!”
“……最后突围出来的,不足三千人!许帅身中十七刀,战死沙场!!”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大魏’?!”
“……为了你那张摇摇欲坠的龙椅,你不惜自毁长城!不惜让边疆染血!不惜让大魏的国土沦丧!!”
“……不……不是的……” 萧昭远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朕只是想削藩……朕只是想收回兵权……”
“……收回兵权?”
萧珏将手中的册子狠狠地砸在了萧昭远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萧昭远痛得蜷缩起来。
“……兵权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给你玩弄权术的!!”
萧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可悲的男人。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隐忍的摄政王,而是大魏的战神,是万民的审判者。
“……还有国库。”
“……你为了修建行宫,为了满足苏念微的奢靡,纵容苏家卖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
“……百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而你的皇宫里,却是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萧昭远。”
萧珏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你看看你这二十年的所作所为。”
“……对内,你残害忠良,宠信奸佞。”
“……对外,你割地求和,丧权辱国。”
“……对百姓,你视如草芥,敲骨吸髓。”
“……你哪怕做过一件,真正为了这天下苍生的事吗?”
萧昭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朕是天子”,想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在萧珏那如炬的目光下,在他列举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的罪行面前,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可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萧珏会反。
为什么许家会反。
为什么连皇贵妃也会反。
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私欲。
而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已经烂透了。
他已经成了这个国家身上,最大的一颗毒瘤。
“……你,不配为君。”
萧珏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这五个字,如同一把巨锤,彻底粉碎了萧昭远心中那名为“真龙天子”的最后一点幻象。
“……来人。”
萧珏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瘫在地上的废人一眼。
“……笔墨伺候。”
早已在殿外候命的“玄甲卫”,立刻捧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他们将一张空白的圣旨,铺在了那张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案之上。
萧珏走过去,提起朱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在那明黄色的绢帛上,写下了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这,是他亲自拟定的——“退位诏书”。
萧昭远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萧珏的背影。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作为皇帝的“死刑判决书”。
“……念。”
写完最后一笔,萧珏将笔一扔,冷冷地说道。
一名玄甲卫统领走上前,捧起诏书,当着这位“现任皇帝”的面,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在位二十载,德行有亏,昏庸无道。”
“……听信奸佞,致使朝纲崩坏;纵容贪腐,致使民不聊生。”
“……近月以来,朕更是遭‘天谴’(指他自己装的‘假病’),体弱神衰,难以视事。”
“……又因心术不正,引‘妖邪’入宫(指他自己栽赃宁贵人的‘巫蛊’),致使宫闱不宁,社稷蒙尘。”
“……朕,深感罪孽深重,上愧对祖宗基业,下愧对黎民百姓。”
“……实乃,不堪为君!!”
“……今,顺应天命,顺应民心。”
“……朕,自愿退位让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凌迟着萧昭远的心。
这诏书里的每一个理由,都是他自己亲手制造的“借口”。
他装病,成了“遭天谴”。
他栽赃巫蛊,成了“引妖邪”。
他用来对付别人的“刀”,最后,全部捅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报应!
“……不……朕不签……朕不签!!”
萧昭远看着那张诏书,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朕是天子!你们不能逼朕!这是谋逆!是造反!!”
“……盖印。”
萧珏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皇贵妃(许in林)。
皇贵妃(许in林)点了点头。
她手中,正握着那枚“统摄六宫”的金印。但此刻,需要的不是这枚。
她走向龙案,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奏折下,翻出了那方被萧昭远视若性命的——传国玉玺。
“……拿来!”
萧昭远想要扑上去抢夺,却被两名玄甲卫死死按住,脸颊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曾经最宠爱的女人,那个他以为可以利用的女人。
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啪!”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落音声。
鲜红的印泥,在那张“退位诏书”的末尾,盖下了一个无可更改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一印,盖住了萧昭远的嘴。
也盖上了大周这腐朽旧时代的棺材板。
一切,都结束了。
萧珏拿起那张诏书,看了一眼,然后卷起。
他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萧昭远。
此时的萧昭远,不再是皇帝了。
他只是一个罪人。
一个众叛亲离、万民唾弃的罪人。
“……带下去。”
萧珏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
“……送去……他该去的地方。”
“……是!”
两名玄甲卫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萧昭远,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御书房。
“……朕没错……朕是天子……放开朕……”
萧昭远那微弱而疯癫的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之中。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萧珏、皇贵妃、宁贵人。
这三个曾经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此刻,终于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萧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紧闭的窗棂。
窗外,夜色正浓。
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黎明的光。
“……天,亮了。”
萧珏看着那抹微光,轻声说道。
身后,皇贵妃和宁贵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旧的黑夜已经过去。
新的纪元,即将在他们的手中……
……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