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渊祭辞·影魂启〉
幽渊沉,影无名;
骨火朽,心如冥。
光不照,息不生;
万念断,一声醒。
唤影者,非为情;
召影者,惟欲倾。
影归影,光归明;
若逆命,天地惩。
魇无起,混沌鸣;
影之女,秽启并。
(译:这是混沌最古老的“影魂召辞”,象征影之归巢,它不为人知,不为神听,只为影而作。)
?
宴会散尽,殿外的风冷了下来。
水光微弱,火光渐熄,只有烬夭身后的影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拖得很长。
她走在最末尾,步子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岩姒走在前面,正和赤璃谈笑,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仍是温暖的,却不再像隐谷那样——单纯属于她。
烬夭的指尖发凉。
不是冷。
是空。
那种空——
像有人在她胸口挖开一个洞,把她所有的世界、一点一点掏出去。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
影火在体内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忽然,一个声音从脚底的影中擦过。
像风掠过沉渊。
像刃划开旧骨。
“……影……”
烬夭僵住。
那声音并非从外界来,而是从她脚下那片被火光拉扯得很长的影子里传出的。
影子在颤。
像活物。
像心脉。
像另一具身体。
“影……你听得见。”
那声音低沉、苍老、破碎,仿佛在混沌深底沉睡了无数光潮,只为等这一刻。
烬夭睫毛轻颤,胸口忽然拔凉。
“你……是谁……”
她声音轻得像细灰。
那影中传来的笑声,却像深渊里风刮过枯骨:
“我是……你的源。”
“是……影之主。”
“是……混沌为埋葬诸界罪念而生的……‘魇无’。”
烬夭呼吸停住两瞬。
魇无。
混沌的守墓者。
影魂之父。
也是生来要吞尽所有阴影的深渊。
她从未听过它的声音——
却在听见的瞬间,本能地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像是出生前的记忆突然苏醒。
影火在她周身跳动,越来越难抑。
那声音却越说越近,像贴在她耳骨里低语——
“影……你在光里太久了。”
“你正在……枯。”
烬夭浑身一震。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疼成这样。
但她知道魇无说的每个字,都像揭开她藏得最深的伤。
“你……不属于光。”
“光若强,你便弱。”
“若光被他者分去……”
“你便……死。”
烬夭胸口像被尖锐地刺了一下。
霁寒的目光、她自己的孤独、宴席上的火光……全部在这一刻像碎片一样刺回来。
影火在她胸口窜上来,几乎炸裂。
“你……骗人。”
她几乎哭出声。
像在恳求某种答案。
魇无轻笑。
那笑声带着混沌本源的冷漠:
“影——”
“你若不回归,你会被光……彻底吞掉。”
烬夭踉跄一步,扶住墙。
眼前的世界像被火烧走颜色,只剩下黑与白。
影火上窜,灼得她心脏一跳一跳痛。
“你看到的光——”
“正在被别人夺走。”
“而你,只能看着。”
烬夭的呼吸完全乱了。
她的指尖发抖,影火正在疯狂涌向她背后,与那片影子交汇。
魇无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
像父亲。
像深渊。
像无路可退的归宿。
“回来吧……影。”
“回到你真正的位置。”
“回——来。”
烬夭眼中忽然落下一滴黑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胸口好痛,好冷,好孤独。
孤独到像没有人了。
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站在光外。
忽然——
岩姒回头,朝她露出一个轻轻的笑:
“夭夭,你怎么走那么慢?快来。”
烬夭怔住。
影火在那一瞬仿佛被光压住,剧烈地抖动。
魇无的声音骤然低下:
“……光……阻你。”
“影……必将……挣脱。”
这些声音像全部碎裂进烬夭心底。
下一瞬,影子恢复平静。
宴会后的廊道里,只剩下烬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而魇无——
已经在混沌深底凝合了所有的晦气。
它醒了。
影魂的主宰醒了。
阴影的时代,准备重返三界。
但此刻的岩姒不知道任何事,只是伸手拉住烬夭的手。
她笑得像火中一点软光:
“夭夭,我在这。”
烬夭眼底的黑泪被光照得微微蒸发,消失不见。
可她知道。
影已经醒了。
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纯净的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