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谨慎应对,只道是闲暇尝试,数量有限,婉拒了批量收购的提议。那文士也不强求,留下名帖(上面只印着“集贤堂”三字和一个地址),言道若改变主意可去寻他,便告辞离去。
“集贤堂……”苏蔓捏着那名帖,心中疑窦丛生。她听说过这名字,是京城有名的文房清玩铺子,背后东家颇为神秘,只知其货源精良,专供达官显贵。这样一家铺子,怎会看上她这初出茅庐、技艺生疏的制品?
这些看似偶然、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好运”,像丝丝缕缕的线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蔓不动声色,依旧每日开门营业,应对客人,整理书册。只是在无人注意时,她的目光会偶尔掠过窗外寂静的街巷,或是凝视着书架投下的阴影,仿佛想从那一片空无中,看出些什么。
她没有再见到凌昭,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萧御的只言片语。他仿佛真的“由”她去了。
但这无声的关注,这悄然为她铺就的、相对平顺的道路,比直接的干预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无法摆脱的压力。
**他在用他的方式,为她遮蔽风雨,为她铺设台阶。**
**而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这日晚间打烊后,苏蔓没有立刻回魏府,而是独自留在店中。她点亮一盏孤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想起白日里那位老秀才的话,想起“集贤堂”的名帖,想起林先生愈加频繁的关照……这一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她,仍是网中的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书架上那些冰冷的书脊。这是她亲手整理、一点点填充起来的世界,是她试图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存在的象征。可如今,这象征之上,似乎也笼罩了一层不属于她的阴影。
“萧御……”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无力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她刻意忽略的酸涩。
他到底想怎样?
将她护在他的羽翼之下,让她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还是……这仅仅是他的一种习惯,一种对“所有物”的本能维护?
苏蔓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不能永远活在这无声的关注下,不能永远欠着这份她并不想要、也偿还不起的“人情”。
她需要更强大。
强大到足以真正面对市井的风霜,也强大到……能够坦然面对他,甚至,有朝一日,能够与他平等地对视,清晰地告诉他——她不需要这样的“庇护”。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她吹熄了灯,锁好店门,走入寒冷的夜风中。
身影单薄,步履却异常坚定。
**无声的关注,是温柔的牢笼。**
**独立的心志,是破茧的利刃。**
前路依旧迷茫,但她已下定决心,要更快地成长,更努力地积蓄力量。
直到有一天,她能真正拥有,选择是否接受这份“关注”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