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府的八月,桂子飘香,也迎来了三年一度的秋闱。作为一府通判,林闻轩本是协助主考官维持秩序的角色。但今年,在梅知节的暗中运作下,他被临时加派为“提调官”,拥有了接触考生档案、甚至在阅卷后期提供“参考意见”的微小权力。
这微小权力,在有心人手中,便是点石成金的魔棒。
林闻轩的面前,摆着几名特殊考生的卷宗。他们的文章平平,家世却颇为显赫,或是江南巨贾之后,或是朝中某位官员的远亲。更重要的是,林闻轩通过“窥秘之瞳”,隐约“看到”了梅知节对此几人若有若无的关注,以及主考官收到的一些“暗示”。
“恩师这是在给我递梯子啊。”林闻轩心领神会。梅知节不仅要他办事,更要看他如何办事,能否举一反三。
他没有直接舞弊更改试卷——那太低级,风险也大。他做的,是在规则的灰色地带游走。
对于那几位“特殊”考生,他在最终的“誊录”和“对读”环节(为防止笔迹辨认,考生试卷须由专人誊抄,再由他人核对),动用关系,安排了“特别细心”的书吏,确保他们的试卷字迹工整,无一错漏,给阅卷官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同时,他“偶然”地在阅卷官们休息时,提及某位考生乃“忠良之后”、“家学渊源”,却毫不涉及具体考题与名次。
放榜之日,那几名考生果然高中,名次虽不靠前,却也稳稳地挤进了举人之列。
中举之后,按惯例,新科举人们要拜谢考官和地方官员。那几名心知肚明的“幸运儿”,在家长的指点下,对林闻轩的拜谢尤为郑重。他们奉上的不仅是感激之词,还有厚厚的“谢仪”。
林闻轩这次没有完全推拒,他收下了部分,却将大部分退回,温言道:“尔等寒窗苦读,不易。今日中举,乃自身才学所致。这些黄白之物,且留作日后进京赶考之资。若念我微劳,他日为国效力,不负圣恩,便是对林某最好的回报。”
这番做派,既全了人情,又显得清高,更让这些新贵及其家族觉得,林通判是真心提携后进,而非贪图钱财的俗吏。他们感激之余,更是死心塌地。一声声“恩师”叫得情真意切。林闻轩坦然受之,温言勉励,并暗示在京城吏部,他亦有些许门路,可为他们将来的仕途提供帮助。
这消息不胫而走。不仅那几位“特殊”考生,其他一些家境尚可、渴望攀附的寒门举子,也纷纷前来投帖拜见,希望能列入林闻轩门下。林闻轩来者不拒,一一接见,根据各人家世、潜力,给予不同程度的“指点”和“关怀”。他利用“窥秘之瞳”,偶尔点出某个举子家中不为人知的困难,并施以援手,更让对方惊为天人,忠诚度飙升。
一时间,林府门前,竟有“座师”之气象。这些新科举人,犹如一颗颗种子,被林闻轩亲手播撒到帝国的各个角落。他们现在或许微不足道,但假以时日,其中不少人将会步入官场,成为他关系网中新的节点,他的“门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一名叫做**韩青山**的寒门举子,文章锦绣,性情耿介,对林闻轩这种广收门生的行为颇为不屑,认为有结党营私之嫌,拒绝前来拜见。林闻轩通过“窥秘之瞳”,“看到”韩青山在客栈中与同窗痛斥官场风气,言辞激烈。
林闻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能为我所用,便可能是未来的障碍。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将“韩青山”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中的另一本“册子”上。
秋闱事了,林闻轩盘点收获。他不仅圆满完成了梅知节交代的任务,巩固了在梅系中的地位,更借此机会,将自己的触角延伸到了未来的官僚体系之中。“门生”虽稚嫩,但数量庞大,潜力无穷。他的关系网,从横向的同僚联盟,开始向纵向的师徒传承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