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采集样本数据……】
【生物组织损伤率:92.7%】
【机械植入体损毁率:78.4%】
【神经连接……完全断裂。】
【生命体征:0。】
一连串的数据,在博士的眼前流过。
“完美的素材……”他低声赞叹着,“只需要更换掉这些脆弱的血肉,再植入一套更高效的控制核心……他将比‘典狱长’,更加完美。”
说完,“典狱长”胸口的装甲,忽然“咔”的一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深邃的,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低温储存仓。
它正准备将样本零号的尸体,放进去。
“我……不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声音,从井口边传来。
刀疤脸,挣扎着,用手肘,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他的肋骨,在刚刚的冲击中,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剧痛。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像一个风中残烛般的老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锁定着“典狱-长”的动作。
“我说了……”
“我不准!!!”
博士似乎被他这种顽强的,毫无意义的抵抗,给逗乐了。
“哦?你不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戏谑,“那么,你要如何阻止我呢?”
“用你那可笑的愤怒吗?还是用你那连给我挠痒都不配的刀子?”
刀疤脸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典狱长”,大脑,在剧痛与愤怒的交织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反击?不可能。
逃跑?他已经放弃了。
那么……还能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利用的?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战场。
扫过那台胸口破损,左臂武器失控的“典狱长”。
扫过地上那把脱手的短刀。
扫过自己那条因为“傀儡线”协议烧毁而彻底瘫痪的左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下。
那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三号紧急排污管道。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彻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忽然想起了“幽灵”之前读取到的日志。
【……用于排放高腐蚀性工业废液的备用管道……】
高腐蚀性……工业废液……
刀疤脸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种诡异的,疯狂的笑容。
“‘幽灵’……”他在意识深处,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我在……】“幽灵”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地回应着。它也被刚刚那一连串的变故,吓得不轻。
“终端里,那张结构图!还在不在?!”
【在……】
“把那张图,投射到我的视野里!现在!立刻!”
下一秒,那张破碎的蓝色线框图,再一次,出现在刀疤脸的视网膜上。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了图上,那个代表着“三号紧急排污管道”的垂直线条。
他看到,在这条垂直管道的下方,大约五十米深的地方,有一个横向的岔路。
上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通往……‘废液总储存池’阀门控制室。”
阀门……
控制室……
刀疤脸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个同归于尽的,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博士,是吗?”
刀疤脸抬起头,咧开嘴,满是血污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一个恶鬼。
“你喜欢收藏品,对吧?”
“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你要不要?”
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什么意思?”
刀疤脸没有解释。
他只是,对着那台准备将样本零号放进储存仓的“典狱长”,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做出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姿态。
然后,在“典狱长”那紫色的独眼,和它背后那看不见的“博士”的注视下,向后,猛地一仰!
整个人,直挺挺地,坠入了身后那无尽的,黑暗的深渊之中!
“什……?!”
博士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声线,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完全没料到,刀疤脸会以这种方式,选择自杀!
这不符合逻辑!
在已经展现出“回收”样本零号尸体的意图后,刀疤脸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自己,或者想办法抢回尸体。
而不是……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放弃一切,自我了断!
“典狱长”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巨大的独眼,瞬间从紫色,变回了代表着原始指令的红色。
【主要目标‘刀疤脸’,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远离……】
【指令冲突!‘回收’指令与‘清除’指令发生逻辑矛盾!】
【正在请求……最高权限裁定!】
“典狱长”那捧着样本零号尸体的机械巨手,停在了半空中。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是该继续完成对“珍贵样本”的回收?
还是该立刻去处理那个跳井的,更具“价值”的主要目标?
“该死!”
博士的咒骂声,第一次,从扩音器中响起。
他失算了。
他用对待机器和数据的逻辑,去揣测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充满了非理性情感的人类。
结果,一败涂地。
“放弃样本零号!优先确保‘刀疤脸’的存活!我要活的!”
博士那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全新的最高指令,下达了!
“典狱长”立刻抛下了手中的“珍宝”。
样本零号那残破的尸体,再一次,重重地,摔回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而“典狱长”则猛地转身,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到了井口边!
它那紫红色的独眼,向下望去。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追逐着那个正在飞速下坠的身影。
它看到,刀疤脸在下坠的过程中,身体在空中,以一个极其艰难的姿势,翻转了过来。
他正面朝着上方,脸上,依旧带着那个疯狂的,胜利者一般的笑容。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典狱长”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了那微弱的气音。
它在说——
“一起……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