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节点秘境:泥沼深处的图谋)
泥沼部族藏身于巨大枯死树根盘结形成的天然洞穴深处,环境潮湿而阴暗。洞壁不断渗下冰冷的水珠,滴落在深浅不一的水洼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空气里混杂着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腥气、各种水生植物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气息,以及泥沼部族成员身上那仿佛与沼泽融为一体、略带腥膻的体味。简陋的窝棚倚靠着虬结的树根搭建,勉强遮风挡雨。洞穴中央,一堆用耐湿木材点燃的篝火正冒着浓白的烟雾,主要用以驱散此地无处不在的蚊蚋和某些厌烟的毒虫,跳动的火苗在布满湿滑苔藓和水痕的洞壁上投下光怪陆离、不断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诡异氛围。
名为“泥鳍”的颈戴兽牙男子,此刻已收敛了先前在沼泽中交涉时那份略显夸张的市侩表情,神色间多了几分属于部族头领的沉稳与审慎。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姬霆安递来的那瓶“蚀金水”,仔细检查了封口,才郑重地贴身收好。随后,他引着众人来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平台,展开一张铺在地上的、由某种沼泽巨鳄皮鞣制而成、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以抵御潮气的粗糙地图。地图上用混合了矿物粉末和植物汁液的颜料,勾勒出黑鳞沼泽大致的轮廓,并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势力范围和危险区域。
“玄冰阁那些人,身上冒着寒气,行事鬼祟,近来确实和鳞爪族那些满脑子只有杀戮的野蛮家伙搅和在了一起。”泥鳍粗壮的手指带着湿泥,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片被用惨白色颜料醒目标记的区域,“他们的主要活动范围,集中在沼泽最深处的‘瘴气核心’边缘,一个叫‘枯骨林’的鬼地方。那里早年据说是一片古林地,不知遭了什么灾劫,生机断绝,如今只剩下些东倒西歪、形状狰狞的枯木死树。地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他们。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鳞爪族的巡逻队像鬣狗一样密集,那些玩冰的家伙感知也敏锐得邪门。”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赵珺尧等人,尤其在听到“任铭磊”这个名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们没直接照过面。但是,大概十天前,我们有个在外围狩猎的小队,远远瞥见一队鳞爪族押着个受伤的人往枯骨林方向去。那人穿着打扮不像玄冰阁的,挣扎得挺厉害,后来……就没了动静。时间上,倒和你们说的对得上。”
站在稍后位置的楚沐泽,呼吸骤然一紧,变得粗重急促起来,他整个人如同瞬间绷紧的弓弦,目光锐利如隼,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枯骨林”的标记上,仿佛要将其灼穿。陈嘉诺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了身旁潘燕冰凉的手指,潘燕也用力回握,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渗出的细微冷汗。林泊禹鼻翼翕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赵珺尧面色沉静如水,但眸底深处已是波澜暗涌,他追问道:“枯骨林内部情况究竟如何?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到底在寻找何物?”
泥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混杂着无奈与深深忌惮的神情:“说不清楚。那片地方是沼泽里瘴气最毒、最浓的区域,邪门得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连我们这些在泥里打滚惯了的族人,都不愿意轻易踏足。只知道他们好像在那儿挖什么东西,偶尔能感觉到从地底传来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有时候冷得能冻裂骨头,有时候又透着一股子……腐烂混乱的味儿。”
一直静立旁听、目光在地图脉络上缓缓移动的陈嘉诺,此时缓步上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蕴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轻轻拂过地图上“枯骨林”及其周边区域的等高线与水道标记,眼中闪烁着复杂推演计算的光芒。“观此地格局……死寂之中暗藏一线生机,凶煞之气盘踞不散,却又隐隐透出异宝光华,更似……某种古老封印因岁月流逝或外力干扰,已然出现松动之兆。玄冰阁功法属极寒,善于封镇;鳞爪族性情暴戾,惯于破坏。此二者联手,所图谋者,恐怕绝非寻常天材地宝或矿藏灵物。依贫道浅见,恐与镇压、或意图释放某样被封印的古老存在,脱不开干系。”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为之一凛,仿佛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封印?异宝?释放古老存在?这背后的图谋,远比先前预想的寻仇或资源争夺,要复杂、凶险何止十倍!
上官星月凝神感知着泥鳍话语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波动,以及地图上那片区域隐隐传来的死寂意念,柳眉不禁微微蹙起:“那里的生命气息……稀薄到了极点,而且扭曲异常,充满了怨憎与绝望的死寂之意,我的青木源心对其有本能的排斥与不适。若铭磊师兄真的身陷彼处……”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那双清澈眼眸中盈满的忧虑,已说明了一切。
倚靠在阴影里的姬霆安,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从上官子墨那里拿来的闪烁着幽蓝色淬毒光泽的骨针,闻言嘴角扯起一个带着几分邪气和桀骜的弧度:“管他下面镇着的是万年玄冰还是上古凶兽,既然摸清了地方,闯进去瞧瞧不就一清二楚了?鳞爪族的鳞甲再硬,能硬得过我们手上新调配的‘蚀骨穿心烟’?”他语气虽轻佻,眼神却冰冷专注,显然脑中已在飞速盘算着如何用各种奇毒诡计,撕开对方的防线。
泥鳍看着这群气质迥异、却个个透露出不凡气息的外来者,补充了一条关键信息:“通往枯骨林有两条道。一条是明路,得横穿‘毒涎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带毒,对岸有鳞爪族的固定哨卡,守备森严,硬闯代价太大。另一条是暗路,得冒险穿越一片要人命的‘噬人妖花海’,还得摸清底下的暗流走向,路径复杂难辨,连我们的人也很少走,但好处是能绕开大部分明哨暗卡。”
一明一暗,两条路摆在面前,各藏凶险,需要决断。
赵珺尧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队员,从楚沐泽压抑着焦灼的侧脸,到林泊禹跃跃欲试的眼神,再到姬霆安沉稳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回泥鳍身上:“多谢阁下坦诚相告。选择哪条路径,我们需商议后再定。此外,还需劳烦阁下派遣一位熟悉那条暗路的向导,酬劳方面,必不会让贵部族失望。”
泥鳍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但事先声明:“带路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的人最多把你们带到噬人花海的边缘地带,再往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那鬼地方邪性,我们也不想多沾惹。”
关键的线索已然浮现,指向沼泽深处那片象征着死亡的“枯骨林”。玄冰阁与鳞爪族诡异的勾结、可能被囚禁的任铭磊、以及东方清辰推测的可怕可能性……一切谜团的中心,都汇聚于那片大凶之地。前路虽有了方向,却显得更加危机四伏,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