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州知府衙署的大堂内,烛火被夜风卷得明明灭灭,映得完颜斜烈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将手中的残兵名册狠狠摔在案上,鎏金腰刀 “呛啷” 出鞘,刀刃贴着案角划过,木屑飞溅:“一万五千残兵!粮草只够撑五日!周羽小儿竟追得本帅如此狼狈,若不报仇,我完颜斜烈誓不为人!”
堂下站着的完颜拔离速与几名金兵将领,个个垂头丧气,没人敢接话。前日从鹰嘴谷突围时,他们丢了粮草、弃了重甲,连随身携带的干粮都被溃兵抢了大半,如今邓州城里的粮仓,只剩下些发霉的糙米,士兵们昨日已开始闹粮荒,若再不想办法,不等周羽来攻,自己人先得乱起来。
“大帅,” 终于,副将完颜承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邓州通往金国腹地的官道被周羽的哨探盯着,粮草根本运不进来。不如…… 不如绕道商州,从秦相的地界走?秦相在南边势力大,若能请他帮忙转运粮草,说不定能解燃眉之急。”
“秦相?” 完颜斜烈眉头一皱,手指在案上轻点 —— 他说的秦相,正是当朝宰相,此人势力盘踞荆襄南部,明面上归顺朝廷,暗地里却与金人有往来,早年还收过金国的好处。只是秦嵩向来奸猾,若没有足够的好处,怕是不肯轻易出手。
“可咱们现在哪有东西跟他换?” 完颜拔离速急道,“金银珠宝都丢在鹰嘴谷,连帅印的镶金都刮了半块,秦嵩那老狐狸,见不到好处是不会动的!”
这话戳中了完颜斜烈的痛处,他刚要发作,堂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大帅!秦相府的使者到了,说有要事求见!”
“什么?” 完颜斜烈愣住了,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 秦相的使者来得这么巧,莫不是早知道他的窘境?他连忙收刀入鞘,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走进大堂,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小人林安,见过完颜大帅。我家相爷听闻大帅近日在鹰嘴谷…… 遭遇小挫,特意让小人来送些薄礼,顺便聊聊合作的事。”
完颜斜烈盯着他手中的盒子,冷声道:“秦相倒消息灵通。不知他想聊什么合作?”
林安将盒子放在案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锭沉甸甸的金元宝,还有一张羊皮地图 —— 上面标注着从商州到邓州的秘密山道,沿途还画着秦相府的暗哨位置。“我家相爷说了,大帅眼下缺粮草,他可以帮忙从商州转运,第一批五千石粮食,三日内就能到邓州。”
这话一出,堂下的金兵将领们都惊得抬头,连完颜拔离速都忘了之前的沮丧,满眼期待地看着完颜斜烈。
完颜斜烈却没立刻答应,手指敲着金元宝,语气带着警惕:“秦相向来精明,不会平白给好处吧?他想要什么?”
“大帅果然爽快!” 林安笑得更谄媚了,“我家相爷说了,他只要大帅承诺 —— 日后金国若能拿下荆襄,需将襄阳、鄂州两地的盐铁经营权交给相爷;另外,周羽在隆兴府的家眷,若有机会,还请大帅……‘关照’一二。”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 秦嵩想借金人之手除掉周羽,同时为自己谋利,简直是赤裸裸的通敌!完颜斜烈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拍着案面:“好!秦相果然是明白人!就按他说的办!粮草一到,本帅立刻派人护送商州的粮道,绝不让秦相的人受半分委屈!”
他心里清楚,秦嵩这是怕周羽势力壮大,威胁到他在荆襄的地位,才会铤而走险与金人合作。而自己眼下正缺粮草,双方可谓 “各取所需”,正好狼狈为奸。
林安见他答应,脸上的笑意更浓:“大帅放心,小人这就回去复命,三日内,粮草必到邓州南门的隐秘粮仓,到时候会有暗号‘金风送粮’对接。” 他又从怀里掏出块刻着 “秦” 字的玉牌,递给完颜斜烈,“凭此牌,可调动相爷在商州的暗卫,若遇周羽的哨探,他们会帮忙扫清障碍。”
完颜斜烈接过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的沮丧早已被算计取代。他看着林安离开的背影,转头对完颜承福道:“立刻派五千精锐,严守邓州南门,三日后接应粮草,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让完颜拔离速去整顿残兵,告诉他们,粮草很快就到,等养足了力气,咱们再跟周羽算账!”
“得令!” 两名将领齐声应下,终于有了些精神,转身快步出了大堂。
大堂内,烛火依旧摇曳,完颜斜烈拿起案上的羊皮地图,目光死死盯着商州到邓州的山道,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周羽,你以为本帅走投无路了?等着吧,等粮草一到,本帅定要让你尝尝兵败如山倒的滋味!”
他却没注意到,大堂外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不起眼布衣的身影,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 那是周羽派来的精锐哨探吴远,早在他逃回邓州时,就已混进了城。此刻,吴远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朝着鹰嘴谷的方向疾驰而去,要将这 “秦相与金人勾结” 的惊天消息,尽快报给周羽。
夜色正浓时,一匹快马冲破鹰嘴谷的警戒线,马背上的吴远浑身尘土,甲胄上还沾着山道的荆棘,却死死攥着怀里的羊皮卷,连缰绳都勒得指节发白。直到中军帐的烛火映入眼帘,他才猛地勒住马,翻身滚落时踉跄了两步,顾不上揉磨破的膝盖,直奔帐内而去。
“主公!急报!” 吴远掀帘而入,帐内周羽正与林文轩、青鹤、赵虎等人商议邓州布防,见他这副模样,众人立刻停下交谈。吴远将羊皮卷递到周羽面前,声音因赶路的急促而沙哑:“邓州探得实情!当朝宰相秦桧与完颜斜烈勾结,三日后将从商州小路运五千石粮草至邓州,暗号‘金风送粮’,还派府中暗卫扫清哨探!另有秦桧亲赐的玉牌为凭,可调动他在商州的所有暗桩!”
周羽展开羊皮卷,上面清晰画着商州至邓州的隐秘山道,标注着三处暗哨位置,角落还盖着秦桧府的朱红印鉴。他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沉如寒潭:“秦桧身为大宋宰相,竟公然通敌资敌,置万千百姓于不顾!此等奸佞,若不除之,必是我朝心腹大患!”
“主公所言极是!” 赵虎攥着腰间长剑,剑刃险些出鞘,怒声道,“末将愿带两千轻骑,连夜去商州山道截粮!不仅要断完颜斜烈的活路,还要让秦桧这老贼知道,通金的下场!”
林文轩按住赵虎的手臂,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山道走势:“秦桧老奸巨猾,知道商州官道有我军哨探,才选狭窄小路运粮,随行护卫必不过百人 —— 截粮易,但若只截粮,未免太便宜他们。不如借这趟粮草,给完颜斜烈和秦桧来个‘釜底抽薪’!”
话音刚落,青鹤拄着龙头拐杖上前,浑浊的眼中闪过锐利锋芒:“文轩这话说到了老身心坎里。老身倒有一计,可将计就计。” 他指向地图中山道中段的鹰嘴崖,“那处两侧是峭壁,中间只容一辆粮车通过,赵虎可带轻骑埋伏在此,待秦桧的运粮队进入圈套,一举拿下,务必不留活口,免得走漏风声!”
“拿下之后呢?” 吴远追问,他在邓州潜伏时见过金兵粮库的守卫,虽不算精锐,却也戒备森严,硬闯绝非上策。
“拿下之后,吴远你带三百精锐,换上秦桧运粮队的服饰 —— 他们的衣服领口都绣着暗纹,你让军需营连夜仿制。粮车表层铺原粮掩人耳目,下层暗装军械营的火油、硫磺,再混些火硝,用油纸封好,绝不能露破绽。” 青鹤指尖重重点在邓州粮库的位置,“你拿着秦桧的玉牌,以‘金风送粮’为暗号,冒充运粮队进城。完颜斜烈眼下缺粮如命,见粮草送到,必定放松警惕,定会让你把粮车直接推进粮库。”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狠厉:“等所有粮车都进了库,你找机会点燃火油 —— 火硝遇热会爆,不仅能烧了这五千石新粮,还能把邓州城里仅存的发霉糙米也一并烧光!没了粮草,完颜斜烈的残兵要么饿死,要么溃散,邓州不攻自破!”
“好一个将计就计!” 林文轩抚掌赞叹,“既断了金兵的粮道,又能让秦桧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能乱了邓州军心,一箭三雕!”
周羽目光落在吴远身上,语气郑重:“吴远,你在邓州潜伏三日,熟悉城内布防,又心思缜密,冒充运粮队的事,非你不可。可有把握?”
吴远挺直脊背,右手按在胸口行礼:“主公放心!末将已摸清粮库的换岗时间,连守库金兵的将领姓甚名谁都查得清楚!只要麒麟凌霜能接应,定能完成焚粮大计!”
“凌霜那边无需担心。” 青鹤补充道,“她已在邓州扮作布庄伙计半月,粮库周边的街巷、暗巷都摸得透彻。我已传信给她,三日后你进城时,她会在南门‘悦来茶馆’挂一盏青色灯笼 —— 若遇金兵盘查过严,她会在茶馆后院放火,引开守卫;若粮库门口戒备太紧,她会设法把守库将领引开片刻。”
众人闻言更添信心 —— 麒麟凌霜擅长伪装应变,早年在江南做细作时,就曾多次在敌营中周旋,有她接应,焚粮之事便多了层保障。
赵虎早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抱拳道:“主公!末将这就去点兵!鹰嘴崖的地形我下午勘察过,只需在峭壁上设些滚石,运粮队来了插翅难飞!”
“好!” 周羽拍案而起,语气铿锵有力,“李岩!连夜备足火油、硫磺,用粮袋伪装好,绝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赵虎!明日清晨带轻骑出发,埋伏时务必隐蔽,不许惊动秦桧的暗哨!吴远!今日好生休整,熟悉秦桧运粮队的言行举止,明日随赵虎一同出发!凌霜那边,由我亲自传信,确保接应无误!”
“得令!” 三人齐声应下,声音震得帐帘微微颤动 —— 一场针对粮草的 “围猎”,一场藏在邓州夜色里的 “焚粮计”,就此定下。
帐内烛火摇曳,周羽盯着地图上的邓州粮库,眼中闪过冷光:“秦桧、完颜斜烈,你们以为勾结就能苟活?三日后,便让你们知道,通敌叛国、侵犯我汉家土地,终究是死路一条!” 青鹤与林文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 这一计成了,邓州指日可待,荆襄光复的日子,也不远了。
天刚蒙蒙亮,商州通往邓州的鹰嘴崖山道上,车轮碾过碎石的 “吱呀” 声格外刺耳 —— 秦桧派来的运粮队正缓缓前行,三十辆粮车首尾相接,押车的不过两百余人,个个穿着秦相府的青衣,腰间别着短刀,却没带重型兵器,显然以为这条隐秘山道不会出事。
而山道两侧的密林中,赵虎已率两千轻骑埋伏了半个时辰。他手握柄青钢宝剑,剑鞘贴在腿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山道入口。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剑鞘上,映出暗纹,只待运粮队全部进入埋伏圈。
“将军,最后一辆粮车也进崖了!” 身边的哨探低声禀报。
赵虎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宝剑 ——“噌” 的一声脆响,剑身在晨雾中划出冷冽弧线,他振臂大喝:“兄弟们!冲!一个别跑!”
话音未落,两千轻骑如猛虎下山,从密林中疾驰而出,马蹄声震得山石滚落。押车的青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排的骑兵已举着长矛冲至近前,瞬间戳倒十几个。赵虎提剑冲在最前,见一个青衣小头目举刀反抗,他不闪不避,宝剑斜劈而下,“当” 的一声斩断对方短刀,顺势往前一送,剑尖精准刺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溅在粮车木板上,红得刺眼。
“敢通金寇,死!” 赵虎抽剑时,又反手一剑,削断另一个试图爬上山崖逃跑的青衣人脚踝。那人惨叫着滚落山道,被后续骑兵的马蹄踏过,再无声息。青衣人们本就没多少战力,见骑兵来势汹汹,有的扔下刀跪地求饶,有的往粮车底下钻,却都被轻骑们一一揪出 —— 赵虎的宝剑如索命利器,但凡有反抗者,皆是一剑封喉,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滴落,在山道上汇成细小血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百余名押车人便被全部剿灭,没一个能逃出鹰嘴崖。赵虎收剑归鞘,用布巾擦了擦剑身上的血污,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沉声道:“先把尸体拖去崖下埋了,别留下痕迹!吴远,带你的人过来换装!”
早已候在一旁的吴远立刻领三百精锐上前。众人动作麻利,剥下青衣人的衣服换上 —— 有的衣服沾了血,便用草木灰简单擦拭;有的鞋子不合脚,就垫上干草;连秦相府的腰牌,都一一从尸体上取下,分发给众人。吴远换上件相对干净的青衣,腰间别上短刀,手里攥着秦桧的玉牌,对着铜镜般的溪水照了照,见模样与押车人别无二致,才对赵虎点头:“将军,都换好了!”
赵虎走到粮车旁,掀开最前面一辆的篷布,里面装的果然是糙米。他示意士兵将下层的糙米搬出来,把军械营备好的火油桶、硫磺包、火硝袋小心藏进去,再铺上糙米掩盖 —— 火油桶外裹着麻布,避免碰撞发出声响;硫磺和火硝则装在粗布口袋里,混在粮袋缝隙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路上小心。” 赵虎拍了拍吴远的肩膀,宝剑在鞘中轻轻撞了一下,“若遇变故,不必硬撑,先设法脱身,咱们在邓州城外还有接应。”
吴远拱手应道:“放心!烧个干净!”
随后,三百精锐推着三十辆粮车,顺着山道继续往邓州方向走。车轮再次碾过碎石,却已换了主人;山道上的血迹被泥土掩盖,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赵虎站在鹰嘴崖上,望着粮车远去的背影,手握宝剑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 他会在此等候消息,若吴远得手,便立刻率轻骑去邓州城外接应,若有意外,便即刻强攻,绝不让秦桧与完颜斜烈的阴谋得逞。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山道,赵虎转身对身后的骑兵道:“兄弟们,原地休整,备好干粮和水 —— 等吴远的信号,咱们便去接应!” 骑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必胜的信念,等待着焚粮成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