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士”号以伤痕累累之躯,携带着初步完成的“汲实”升级,迎向试探性进攻的敌军高速舰只。这场爆发的、短暂而激烈的接触战,与其说是一场战役,不如说是一次在刀尖上进行的、至关重要的实战数据收集。
结果,喜忧参半。
喜的是,“认知干扰护盾”确实发挥了作用。当敌舰的猩红抹除射线命中护盾时,并未像以往那样直接、高效地引发物质湮灭,而是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的、不断折射其规则判定逻辑的“迷雾”。射线的能量被大幅衰减、偏转,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自我干扰现象。虽然护盾最终依旧被击穿,但为“锐士”号争取到了宝贵的规避和反击时间。
忧的是,帝国舰队升级后的常规火力,即便混合了初步的“信念武装”特质,对那些高速舰只的伤害依旧有限。它们的防御机制似乎对非规则层面的纯粹能量冲击有着极高的抗性,帝国舰炮的轰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仅能激起些许涟漪。
“锐士”号最终在友舰支援下击退了这次试探,自身也增添了数道需要时间修复的创伤。但它带回来的数据,却如同最珍贵的燃料,注入了帝国科研团队的熔炉之中。
结论清晰而残酷:“汲实”计划的方向是正确的,特质化防御确实有效。但仅仅依靠防御和微弱的特质化攻击,无法打破僵局,更无法逆转敌我力量对比。帝国需要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能够对“归零者”那特化规则体系造成决定性打击的武器,一件足以撕开其“否定之墙”的、属于帝国自己的“规则奇兵”。
临时锚地的核心实验室,灯火彻夜通明。硝烟与失败的压力,混合着新发现带来的亢奋,催生着超越常规的思维火花。也正是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一个最初被视为“疯狂”、“违背已知物理定律”的构想,被一位年轻的、专攻真空量子涨落理论的物理学家,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他将其命名为——“维度奇点”。
在全息沙盘前,面对以首席科学官和李信为首的高层,年轻物理学家的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但眼神却燃烧着信念的光芒:
“诸位长官,我们已知,‘归零者’的力量建立在对其‘寂灭规则’的极致特化上,它们如同在七维的广阔画布上,用最浓重的黑色,强行涂抹出了一片绝对‘无’的区域。我们的‘特质化’攻击,就像是在这片黑色上滴落其他颜色的颜料,会因为‘排异’而暂时留下痕迹,但很难从根本上覆盖或清除那片黑色。”
他调出了宇宙基础结构的模型,指向那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根据量子理论,每时每刻都在爆发着虚粒子对的生成与湮灭的“真空”。
“但是,请看这里——真空,并非真正的‘无’。它是所有可能性孕育的温床,是物质、能量乃至规则起伏不定的‘深海’。”他放大了模型,显示出那在普朗克尺度下沸腾的量子泡沫,“‘归零者’的‘寂灭’,是一种强加的、外来的秩序,一种对真空本征活性的暴力镇压。”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模型中央,一个被理论计算标记出的点。
“那么,如果我们不再试图从外部攻击那片‘黑色’,而是……在它的内部,或者说,在它与正常宇宙规则的边界上,制造一个极致的、不稳定的‘扰动’呢?”
“一个并非能量爆炸,也非规则冲击的‘点’。一个我们强行在局部,将维系时空稳定性的所有基本力——引力、电磁力、强弱核力——以及更深层的规则锚定,瞬间‘撤销’或者说使其达到无限临界状态的……‘奇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亵渎物理学的想法震慑住了。
“你的意思是……”首席科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制造一个……人为的、可控的……宇宙大爆炸的雏形?或者说,一个微型的、规则层面的‘真空衰变’起点?”
“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相同!”年轻物理学家激动地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它真的引发链式反应的真空衰变毁灭宇宙,那不可控,我们也无法幸存。我们需要的是它形成那一瞬间的、极致的‘规则混沌’!”
“在那个‘维度奇点’形成的瞬间,局部区域的所有物理常数将失去意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将崩塌,因果律将暂时失效——那将是一个绝对的、连‘归零者’特化的‘寂灭规则’也无法定义的‘非存在状态’!因为它们的规则体系,同样是建立在有序的、哪怕是特化有序的框架之上的!”
他调出了“归零号”伤痕处的数据,指着那缕逻辑乱流。
“看!即使是‘太一’主炮造成的规则悖论,也依然是在‘逻辑’的框架内运作。而‘维度奇点’……它将超越逻辑!它将创造一片绝对的‘无知之幕’!当‘归零者’那高度特化、依赖于精确规则判定的体系,撞上这片根本无法用任何规则去描述、去否定的‘混沌’时,会发生什么?”
李信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它们的规则武器,可能会因为失去作用目标而失效?甚至……其特化的规则结构本身,可能会因为这片‘混沌’的侵蚀而……崩溃?”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年轻物理学家重重点头,“就像最精密的钟表,被扔进了一锅沸腾的、无序的岩浆里。钟表本身的结构再完美,也无法在那种环境下维持运转!‘维度奇点’就是那锅岩浆!它不试图去修复钟表,也不试图去制造一个更好的钟表,它只是简单地、粗暴地,创造一个让所有钟表都无法存在的环境!”
这个构想,让所有与会者都感到一阵心悸。这不再是战斗,这近乎是在玩弄宇宙的根基!
“但是,如何制造这样一个‘奇点’?”一位资深工程师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又如何控制它?如何确保它不会首先吞噬我们自己?”
“这正是最大的挑战。”年轻物理学家坦诚道,“我们需要在极小的尺度上,创造一个足以暂时‘压垮’时空本身的能量-质量-信息密度。这可能需要前所未有的能量聚焦技术,以及对多维时空结构的精微操控,其精度要求远超我们目前的能力。控制更是难题,我们需要为这个‘奇点’设定一个极其短暂的‘寿命’,或者一个定向的‘释放阀门’,使其在造成预定范围的规则混沌后,能迅速被宇宙的自我修复机制平复,而不是无限扩张。”
他顿了顿,看向嬴政和李信,语气无比郑重。
“这需要集中帝国残存的全部顶尖科研力量,需要‘帝俊’级对维度结构的极致洞察,需要‘太一’号对因果与规则的干涉能力作为引导和稳定器,甚至……可能需要陛下以‘祖龙’之意志,强行锚定‘奇点’爆发影响范围的时空边界,防止其失控。”
“这是一项赌上帝国一切资源与命运的……终极武器研发计划。”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全息模型中那个代表“维度奇点”的光点,在无声地旋转,散发着诱人而又极度危险的光芒。
嬴政缓缓抬起眼帘,龙瞳之中,倒映着那微小的光点,仿佛看到了其中蕴含的、足以焚毁现有秩序的无尽混沌。
“混沌……”他低声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以无序,破有序。以无法,胜有法。”
他抬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那目光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准。”
一个字,重若千钧。
帝国,在这绝望的困局之中,选择了一条最为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通往生机的道路——不再试图在敌人制定的规则下战胜敌人,而是,创造属于自己的、颠覆一切的……规则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