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外白渡桥在暴雨中沉默地横跨在浑浊的江面上,桥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照亮了瓢泼而下、几乎连成一片的雨线。
陆依萍站在桥边,湿透的头发紧贴着脸颊和脖颈,单薄的衣衫完全被雨水浸透,沉重地黏在身上,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纤细的身形。她扶着冰冷的桥栏,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望着桥下汹涌翻滚的江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着某种吞噬一切的魔力。
不是她的记忆,却如此真切地在她脑海中翻腾——母亲的眼泪,父亲的鞭子,陆家的奢华与冷漠,雪姨的嘲讽,如萍那看似无辜却更显刺眼的优越感,还有那个空荡荡的钱盒,以及方才在陆家大门前受尽的屈辱……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悲愤和绝望,像岩浆一样在她胸腔里奔涌、冲撞,寻求着一个出口。
跳下去?
只要松开手,纵身一跃,这一切的痛苦和屈辱就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带着诡异的诱惑力,在她脑海里盘旋。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波动,濒临危险阈值!】
【警告!灵魂绑定不稳定!】
【“功德续命”系统强制激活!开始扫描当前世界线……扫描完毕。身份确认:陆依萍(《情深深雨蒙蒙》衍生位面)。】
一连串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意识深处炸响,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绝望浪潮被强行打断。
【核心任务发布:活下去。】
【任务要求:1.偿还陆家债务(目标:一万银元)。2. 扭转“刺猬”心态,构建健康人际关系。】
【任务时限:三年。】
【初始负债:-银元(原主执念具现化)。当前功德点:0。警告:功德点若持续为负或任务失败,系统将解除绑定,宿主灵魂即刻湮灭。】
活下去?偿还债务?扭转心态?
陆依萍(或者说,此刻占据了这个身体的异世灵魂)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桥栏,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灵魂湮灭?这比跳江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什么?”她在心里质问,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凭什么我要替她承受这些?她的痛苦,她的债务,她的……”
【绑定不可逆。宿主当前状态:陆依萍。任务即存在意义。请尽快获取启动资金,开启还债及功德积累任务。提示:第一份合法、稳定收入是良好开端。】
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启动资金?第一份工?
她环顾四周,只有无边的雨幕和冰冷的江水。原主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尖锐反击的心,此刻正将那份不甘和倔强,混杂着对新命运的无措,一起传递给她。
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地死。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抓着桥栏的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寒冷已经有些僵硬麻木。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但那双原本盛满了绝望和愤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少了几分与全世界为敌的决绝,多了几分冰冷的计算和求生的欲望。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吞噬人的江水,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了桥边。每走一步,湿透的布鞋就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沉重而清晰。
活下去。
还债。
改变。
这三个词,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她的脑海,取代了原本那毁灭一切的冲动。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她缩着肩膀,抱着几乎冻僵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霓虹灯在雨水中扭曲闪烁,映照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旧上海。她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需要一口热汤,需要一件干爽的衣服,然后,她需要一份工作。
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她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叫“大上海”的歌舞厅。那里,似乎是一个可能的选择。但,那是原主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和……羞辱。
还有别的路吗?她飞快地搜索着原主贫瘠的记忆和自身来自异世的认知,却发现,在1936年的上海,对于一个一无所有、还背着“债务”的年轻女子来说,选项实在少得可怜。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身体的寒冷和心灵的疲惫几乎要将她击垮。但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路。
外白渡桥被她远远抛在了身后,隐没在漫天雨幕之中。那个属于“跳桥陆依萍”的命运节点,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扳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她的新征程,在这冰冷刺骨的雨夜里,被迫开始了。带着一个诡异系统的任务,和一颗亟待重生的、属于陆依萍的、刺猬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