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昏暗与杀机,因这突如其来的清冷女声而骤然凝滞。
“住手!”
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穿透水流、直抵灵魂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冰冷。仿佛一道无形的律令,瞬间冻结了即将爆发的血腥冲突。
围攻灵舟的鲛人巡逻队闻声,动作齐齐一僵,脸上凶狠的表情迅速被敬畏取代。他们纷纷收起武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连那凶悍的疤面鲛人首领,也立刻收敛了杀气,恭敬地垂下头颅,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
水流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一道优雅而迅捷的身影,骑乘着一匹神骏异常的银白色海马,越众而出。那海马体型远超寻常,通体覆盖着月光般的鳞片,额生独角,四蹄踏水无声,行动间带起细碎的气泡,显得高贵而神秘。
骑乘其上的,是一位身姿曼妙绝伦的女性鲛人。她的容貌堪称绝世,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深海暖玉,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头如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长发,是深邃的碧蓝色,随着水流轻轻飘动,如同活着的海洋。她头戴一顶精致繁复的王冠,由七彩的活珊瑚、莹润的夜明珠和罕见的深海宝石镶嵌而成,彰显着其尊贵的身份。身披一袭薄如蝉翼、流转变幻的轻纱,隐约可见其下优美的曲线。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高贵、冷艳,如同万年不化的深海玄冰,一双碧蓝色的眸子深邃如海,目光扫过之处,带着一种审视与洞察的力量。她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而且凝实厚重,远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破损的灵舟和其内的云梦瑶,在那筑基后期巅峰却异常凝练的混沌灵力上微微停顿,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灵舟之外,虚立于水中、玄衣如墨、神色冷峻的慕清弦身上。当感受到慕清弦身上那虽然内敛却依旧凌厉无匹、带着斩破虚妄意境的星辰剑意,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根基时,她碧蓝的眸中,诧异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公主殿下!” 疤面鲛人首领恭敬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发现两名人族修士擅闯禁地,属下正欲将其擒下!”
被称为公主的女鲛人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云梦瑶,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人族修士,此地乃我鲛人国禁地,寻常海族亦不得靠近。尔等为何擅闯,还出手伤我巡海卫士?”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虽含质问,却并未立刻发作,显出其并非鲁莽之辈。
云梦瑶心道: “公主?金丹期!总算来个能讲道理的了!看这气场,比刚才那群愣头青靠谱多了。不过……她好像多看了慕清弦那冰块脸几眼?啧,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到哪儿都招蜂引蝶……不对,是招鱼引虾!正事要紧!”
云梦瑶心念电转,瞬间判断出形势。这位公主实力强大,地位尊崇,且似乎能沟通。她立刻收敛气息,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说道:“尊敬的公主殿下,我等乃天衍宗修士,云梦瑶(指了指自己),这位是慕清弦师兄。我等并非有意擅闯贵地。实是因我们的灵舟在航行途中,被前方海域一处异常强大的空间漩涡强行卷入,这才坠入此地。方才贵属突然攻击,我等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若有冒犯之处,实属无奈,绝非有意与贵族为敌,还请公主殿下明鉴。”
她刻意点明了“天衍宗”这个正道大宗的名头,以增加可信度,同时重点强调了“异常空间漩涡”,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果然,听到“异常空间漩涡”几个字,鲛人公主汐月那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碧蓝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异常漩涡?近来圣地附近确实频发此类异动,搅得海疆不宁……” 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云梦瑶手中的宗主令牌和慕清弦那非同寻常的气质,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说是天衍宗修士,有何凭证?”
云梦瑶毫不犹豫地将宗主令牌用灵力托举,缓缓送到对方面前。汐月公主伸出纤长如玉、指间有薄薄蹼膜的手,接过令牌,指尖泛起柔和的水蓝色灵光,仔细探查。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将令牌送回,神色又缓和了几分:“令牌不假,蕴含正道浩然之气,确是天衍宗信物。看来是一场误会。”
她挥了挥手,示意巡逻队彻底解除戒备。疤面首领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带着部下退到远处警戒。
“本王是鲛人国三公主,汐月。” 公主正式自我介绍,语气虽仍带着矜持,但敌意已基本消散,“方才属下鲁莽,惊扰了二位,还望见谅。”
“公主殿下言重了,误会解开便好。” 云梦瑶顺势接口。
汐月公主轻叹一声,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忧虑,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生动:“不瞒二位,近来我族圣地‘归墟海眼’附近很不太平。空间紊乱异常,各种诡异的漩涡时隐时现,甚至波及到了守护海眼的圣物‘定海珠’,导致其灵力波动不稳。族内为此忧心忡忡,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故而巡海卫士见到陌生踪迹,反应才如此激烈。”
云梦瑶与慕清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归墟海眼的异动,与幽水魔尊的阴谋对上了!
云梦瑶心道: “定海珠能量不稳?看来幽水老魔的手已经伸到海底了!这鲛人公主似乎也在调查此事,或许能合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是潜在的信息来源!”
汐月公主继续道,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与期待:“天衍宗乃人族正道翘楚,见识广博。归墟海眼异动,恐非寻常天灾,或许涉及更深层次的缘由。二位既然恰逢其会,又来自天衍宗,不知对空间紊乱、圣物异动此类现象,可有见解?或许,我们能交换些情报,共寻解决之道?”
她的话语很巧妙,既点明了困境,又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并未直接要求帮助,保持了王族的尊严。
云梦瑶心中迅速权衡。与地头蛇合作,无疑能更快了解归墟海眼的真相,但也可能卷入鲛人国内部的纷争。不过,眼下幽水魔尊是共同的潜在威胁,合作利大于弊。
她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海眼异动,关乎重大,若能查明缘由,消除隐患,对我等人族沿海安宁亦有益处。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汐月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一闪而逝,但仍被云梦瑶捕捉到。她微微颔首:“既如此,二位远来是客,又受惊一场,不如随本王前往水晶城稍作休整。我也可命人修复二位的灵舟。届时再详谈不迟。”
“如此,便叨扰公主殿下了。” 云梦瑶拱手道谢。慕清弦也微微颔首示意。
汐月公主不再多言,轻轻一夹海马腹,那神骏的海马便调转方向,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尽管在水中),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游去。鲛人巡逻队则分散四周,既是护卫,也带着一丝监视的意味。
云梦瑶和慕清弦操控着受损的灵舟,跟随在汐月公主身后,向着那未知的深海国度——水晶城,缓缓驶去。黑暗中,仿佛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