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在黎明将至的灰白光线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狰狞。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腐肉与电流混合的怪异气味。林凡带领着王浩、赵晓、“山猫”和“铁砧”四人,如同五道融入阴影的利箭,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嶙峋的怪石与废弃的矿洞之间。
林凡走在最前面,他的右臂不再被厚重包裹,而是换成了一种特制的、带有微弱能量屏蔽涂层的黑色弹性绷带缠绕。这无法完全隔绝其异常,但至少能减少对精密设备的干扰,也方便……“感知”。绷带之下,那漆黑的皮肤和搏动的暗红血管隐约可见,如同某种活体纹身。此刻,这条手臂不再传来剧烈的饥饿躁动,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所有的渴望都内敛为一种冰冷而专注的……指向性。
它在引导方向。
林凡闭目凝神片刻,再次确认了脑海中那副由右臂共鸣反馈而来的“能量地图”。那条由相对温和的蓝色灵能标示出的路径,起点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被茂密藤蔓和坍塌岩石半掩的、毫不起眼的废弃矿井入口。
“就是这里。”林凡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他左手指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入口伪装成废弃矿井,下面就是通往S-07的矿业电梯井。赵晓,‘山猫’,侦查入口,排除陷阱。”
“明白。”赵晓和“山猫”如同鬼魅般上前,借助工具和丰富的经验,仔细检查着洞口周围。
王浩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又看了看林凡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右臂,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老大,下面……真像那女人说的,是龙潭虎穴?”
“比那更糟。”林凡睁开眼,眼神冰冷,“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主胚胎’状态,获取关键情报,寻找自毁程序控制室。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与核心目标直接冲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旦我下令撤退,无论发生什么,必须立刻执行,不准有任何犹豫!”
“是!”众人肃然领命。
很快,赵晓和“山猫”回报:“入口安全,未发现近期活动痕迹和陷阱。升降梯缆绳完好,但电力中断,需要手动绞盘。”
“下去。”林凡不再犹豫,率先钻入了洞口。
矿井入口向下延伸一段陡峭的斜坡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一台老旧的、锈迹斑斑的矿业升降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巨大的绞盘和粗壮的钢缆诉说着它曾经的用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铁砧”检查了一下绞盘机构:“还能用,就是费点力气。”
五人登上升降机那宽敞但锈蚀的平台。“铁砧”和王浩合力转动沉重的绞盘手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升降机开始缓缓下降,沉入更加深邃的黑暗。
下降的过程漫长而压抑。头顶的光线迅速消失,只有他们头盔上的战术灯射出几道微弱的光柱,在冰冷的岩壁上晃动。除了绞盘单调的嘎吱声,便是深渊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厚重的岩层所吞噬。
林凡闭着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右臂传来的感知中。随着深度增加,那条蓝色的能量路径在脑海中越发清晰,如同黑暗中的导航线。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听”到了从路径尽头、那暗红腔体方向传来的……低沉而混乱的“回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灵能层面的波动,充满了痛苦、暴戾、饥饿,以及一种……初生般的、纯粹的毁灭欲望。这“回响”与他右臂内的能量海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让他手臂表面的黑色绷带下,那暗红的血管搏动频率微微加快。
下降了近两百米后,升降机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前方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一扇嵌入山体、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大门表面布满了灰尘,但门轴和电子锁区域相对干净,显然近期被开启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侧一个需要身份验证的卡槽和密码键盘。
“到地方了。”林凡低声道,他能感觉到,门的后面,就是那条蓝色路径的正式起点,也是S-07研究设施的真正入口。
赵晓上前检查门锁:“高强度合金,暴力破解需要时间,而且会触发警报。”他看向林凡,“首领,需要密码或者权限卡。”
林凡走到门前,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他尝试着,再次引导右臂内的能量,不是释放,而是如同之前读取终端信息那样,进行一种极其精细的“感知”与“渗透”。
漆黑的右臂微微震颤,绷带下的血管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细微的能量波动顺着他的左手,渗入门板的内部结构,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流向门锁的控制核心。
几秒钟后,林凡收回手,对赵晓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试试这个。”
赵晓虽然惊疑,但还是迅速在密码键盘上输入。
嘀——!
绿灯亮起!
厚重的合金大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金属通道。
通道内部与外面矿井的破败截然不同,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头顶是明亮的LEd灯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然而,这整洁与明亮,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地面上,墙壁上,随处可见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能量武器灼烧留下的焦痕。一些地方还有激烈的搏斗痕迹,合金墙面被撕裂,露出里面扭曲的线缆。
“看来求救信号发出后,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山猫”蹲下身,检查着一处血迹和几片碎裂的、不属于人类的甲壳碎片。
五人呈战术队形,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推进。林凡走在最前,右臂的感知放大到极致。他能“看”到,那条蓝色的路径在通道内蜿蜒前行,指向深处。而空气中弥漫的、那暗红色的毁灭灵能“回响”也越发清晰,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带着令人心悸的韵律。
通道两侧不时出现紧闭的舱门,有些门牌上标注着“样本储存室”、“数据分析区”、“低风险实验区”等字样。他们尝试打开几扇,里面要么空无一物,要么一片狼藉,设备和文件散落一地,同样布满战斗痕迹,却不见任何尸体,无论是人类的还是怪物的。
“尸体……好像都被清理掉了。”王浩握紧了手中的重机枪,声音有些发干。
这种诡异的“干净”,比遍地残骸更加让人不安。
继续深入,前方的通道变得更加宽阔,出现了岔路。根据右臂的感知,蓝色路径指向左侧一条标有“高风险试验区 - 未经授权严禁入内”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左侧通道的瞬间——
嘶啦——!
右侧的一条岔路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一种……混合着痛苦呜咽和贪婪嘶鸣的低吼!
“有东西过来了!”赵晓低喝一声,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右侧通道的黑暗处。
林凡猛地抬起左手,示意暂时不要开火。他右臂内的能量海,在听到那声音后,传来一种奇特的反应——不再是单纯的饥饿或渴望,而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如同审视劣等存在的冰冷意念。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几个扭曲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还穿着破烂的研究员白大褂或安保人员的制服,但身体已经发生了恐怖的畸变。有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骨质镰刀,有的背上长出不断滴落粘液的触手,有的头颅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布满利齿的口器……它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闪烁着混乱而痛苦的红光,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是S-07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他们被泄露的结晶能量或者失控的实验体感染,变成了这种失去理智的畸变体!
它们发现了林凡小队,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发出更加兴奋的嘶吼,如同看到了鲜美的猎物,疯狂地扑了上来!
“开火!”王浩怒吼一声,重机枪率先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向冲来的畸变体!然而,这些由研究人员畸变而成的怪物,似乎比野外的畸变体更加难缠!它们的速度更快,动作更诡异,骨镰和触手轻易地弹开或挡开大部分子弹,只有少数被命中要害的才会倒下!
“小心!它们的防御和反应速度不正常!”赵晓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一边急声提醒。
“山猫”灵巧地躲过一条抽来的触手,反手一刀削断了其末端,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铁砧”则掏出了高爆手雷,但在这种狭窄通道内使用风险太大。
林凡没有开枪,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些疯狂扑来的畸变体。在他的感知中,这些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混乱而微弱,与他右臂内那纯粹而强大的毁灭能量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就在一只骨镰畸变体冲破火力网,嘶吼着扑到林凡面前,那巨大的骨质镰刀带着恶风狠狠劈下的瞬间——
林凡那缠绕着黑色绷带的右臂,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张开那漆黑如墨、五指修长的手掌,迎向了那劈落的骨镰。
没有碰撞声。
没有能量爆发。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骨质镰刀,在接触到林凡掌心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王水的冰块,从前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并且这湮灭沿着骨镰、手臂、肩膀……飞速向上蔓延!
那畸变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锐嘶鸣,它想后退,想挣脱,但那股湮灭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
短短一两秒钟,一只凶悍的畸变体,就在众人眼前,彻底化为了一小撮飘散的黑色尘埃!
寂静。
不仅是幸存的畸变体僵在了原地,连王浩等人都停止了射击,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凡那只缓缓收回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漆黑右手。
剩下的几只畸变体,那猩红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惧!它们发出了如同受惊老鼠般的吱吱声,不顾一切地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右侧通道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林凡缓缓放下右手,感受着右臂能量海传来的一丝微不足道的“饱足感”和……对刚才那些“劣质食物”的嫌弃。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左侧那条通往高风险试验区的通道,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这些,只是开胃菜。
小队清理了战场(虽然没什么可清理的),稍作休整,继续沿着蓝色路径,向着左侧高风险试验区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通道内的战斗痕迹越少,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的暗红色灵能“回响”几乎凝成了实质,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被暴力破坏的、厚度惊人的合金隔离闸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这里仿佛是山体被掏空后建造的核心实验室,穹顶高达数十米,四周是环形的多层观测平台和密密麻麻的管线仪器。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如同小型游泳池般巨大的、已经支离破碎的强化玻璃培养槽。
培养槽的碎片和残留的淡蓝色营养液洒满一地。而在原本培养槽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由某种粘稠暗红色物质勾勒出的……巨大的、仿佛某种多足生物趴伏过的痕迹。
痕迹延伸向实验室更深处,没入一片更加幽暗的区域。
那里,是蓝色路径的终点,也是暗红色灵能“回响”的源头。
林凡右臂内的能量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不再是饥饿,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同类”时,所产生的、混合着兴奋、警惕与纯粹毁灭欲望的……战意!
他死死盯着那片幽暗,左手缓缓握紧了拳。
那个“主胚胎”……
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它……孵化成功,并且离开了自己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