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妖皇的邀约很快得到了确认。约定的集结地点,位于万魔窟外围一处相对稳定的、名为“断魂崖”的荒芜之地。此处已是魔气弥漫,天空常年阴沉,赤红色的土壤中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嶙峋的怪石如同挣扎的鬼影,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令人心神不宁。
陆青禾并未带任何人,只身(肩头隐着金皇)驾驭虚天遁影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断魂崖。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袍,气息收敛在化神中期,但在那魔气缭绕的环境中,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归墟之意,却将侵袭而来的负面能量尽数化去,显得格格不入的清净与深邃。
他并非最先到达者。崖顶之上,已然矗立着三道气息磅礴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披星辰般璀璨袍服、面容笼罩在流动光晕中的修士。他仿佛是整个昏暗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似乎随时能与虚空融为一体。正是此次行动的发起者,对空间之道钻研极深的化神后期大能——裂空妖皇。他目光扫过陆青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材矮小、佝偻着背,手持一根古朴藤杖的老者。他皮肤粗糙如同老树皮,气息沉凝如山岳,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亘古不移、万法不侵的厚重感。正是以防御力着称于妖界的化神中期大妖——玄龟老人。他眯着眼睛,打量了陆青禾一下,瓮声瓮气地道:“这位便是新近名震西境的陆道友?果然气度不凡。”
第三位,却是一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拥有一双燃烧着火焰般赤瞳的青年道人。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色彩的灵珠,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乃是精通阵法、符箓,尤擅破除禁制的化神中期修士——赤瞳老祖。他看向陆青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青霖盟主?嘿嘿,听闻你那只灵虫了得,连白虎那厮都栽了跟头,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与好奇。
陆青禾从容不迫,对三人拱手:“在下陆青禾,见过裂空道友、玄龟道友、赤瞳道友。些许虚名,不足挂齿。至于金皇,它性子喜静,不便随意示人,还望见谅。”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回应了赤瞳老祖的试探,也维持了自身的姿态。
裂空妖皇开口,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一种空间的震荡感:“既然人已到齐,本皇便再重申一次。万魔窟凶险,想必诸位皆有耳闻。深处那块空明石,对本皇至关重要。此行所得,除空明石归本皇外,窟内其他宝物、灵材,谁得到便归谁。若遇危险,需同气连枝,共渡难关。若有谁心怀鬼胎,背后捅刀……”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休怪本皇翻脸无情!”
一股属于化神后期的庞大威压稍纵即逝,让玄龟老人与赤瞳老祖脸色都微微一凝。陆青禾则感觉周身空间微微一紧,但混沌归墟域自然流转,便将那无形的压力消弭于无形。
裂空妖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陆青禾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裂空道友放心,老夫此行只为寻觅几样炼体灵材,绝不会误了正事。”玄龟老人率先表态。
“嘿嘿,本老祖对那空明石没兴趣,倒是听说万魔窟深处埋着几件上古魔宝残片,正合我研究阵法之用。”赤瞳老祖也懒洋洋地说道。
陆青禾简洁道:“陆某只为历练,兼寻一些所需材料,自会遵守约定。”
“如此甚好。”裂空妖皇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片更加深邃、魔气如同实质般翻滚的区域——万魔窟的入口,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走吧!”
他率先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射入那翻腾的魔气之中。玄龟老人身上泛起土黄色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层厚重甲壳,紧随其后。赤瞳老祖周身则亮起无数符文,组成一个灵动的光罩,也跟了上去。
陆青禾心念一动,虚天遁影舟缩小隐匿于袖中,周身混沌气流缭绕,一步踏出,便也没入了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在进入的刹那,他肩头虚空中,金皇的虚空之瞳悄然睁开了一丝缝隙,冰冷地扫视着前方未知的险境。
甫一进入万魔窟范围,周遭环境骤变!
不再是外界的晦暗,而是彻底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唯有修士自身灵光或神识才能照亮有限的范围。魔气浓郁得如同粘稠的液体,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无数破碎骨骼、腐朽兵甲以及一种漆黑淤泥铺就的“道路”,散发出浓郁的怨念与死气。
更可怕的是空间的紊乱。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出体外数百丈便模糊不清。时而感觉身重如山,步履维艰;时而又觉得轻若无物,仿佛要被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吸走。耳边充斥着无数混乱的魔音嘶吼、法则摩擦的刺耳尖啸,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修士的元神。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两侧的空间褶皱!”裂空妖皇的声音在前方传来,他周身银光闪烁,似乎在以自身空间之力,勉强梳理着前方最为混乱的区域,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玄龟老人身上的土黄光芒愈发厚重,将侵袭而来的魔气与空间挤压之力牢牢挡住,步伐沉稳。赤瞳老祖则不断弹指,打出一道道探测符文,标记出那些隐匿的魔气陷阱与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陆青禾的混沌归墟域在此地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那万法不侵的特性,使得魔气难以近身,而归墟之意更是隐隐与这片死寂毁灭之地产生了一丝共鸣,让他承受的压力远小于旁人。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仔细观察着这片上古战场残留的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些深埋在淤泥中的残破法器碎片,虽然灵性尽失,但材质本身却颇为不凡,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摄入袖中。
金皇则完全隐匿在虚空夹层,它的“虚空潜行”在此地如鱼得水。它不仅不受魔气与混乱空间影响,反而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肉眼与神识难以察觉的、更加细微的空间裂缝与能量流动轨迹,时不时以意念向陆青禾预警。
前行约莫百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仿佛进入一个巨大的盆地。周围的魔气中开始出现一些飘荡的、半透明的魔影,发出惑人心神的低语。
“小心,是‘蚀魂魔影’,专攻神魂!”赤瞳老祖提醒道,手中灵珠光芒大放,一道清辉扫过,将几只试图靠近的魔影净化。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裂空妖皇一声低喝:“停!”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前方道路骤然断绝,出现了一条宽达千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深渊之中,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翻滚着五颜六色、如同极光般绚烂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混乱风暴!风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扭曲的法则线条以及更加密集的蚀魂魔影!
而在深渊的对岸,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完整的古老废墟轮廓,那里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最为强烈,空明石很可能就在其中!
“此地是‘葬魔渊’,风暴核心连我也无法长时间硬闯。”裂空妖皇神色凝重,“必须找到相对薄弱的节点,强行穿过去,或者……绕路。”
赤瞳老祖仔细观察着风暴,皱眉道:“风暴节点变幻不定,强行穿越风险太大。绕路的话,根据古籍记载,另外两条路一条通往‘骨魔海’,一条靠近‘噬魂虫巢’,都非善地。”
玄龟老人闷声道:“老夫的防御,或许能撑过风暴边缘,但无法护住所有人。”
一时间,四位化神大能,在这葬魔渊前,陷入了抉择。
陆青禾目光扫过那绚烂而危险的混乱风暴,又看了看肩头虚空中金皇传递来的、关于风暴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心中微微一动。
“或许,不必硬闯,也无需绕路。”他忽然开口,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