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在漫长的下坠中,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当双脚终于踩到实地,周围昏暗压抑的氛围让他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未知且充满危险的时刻。
叶寒的指尖触到浮石符文的瞬间,那道锁形刻痕猛地一颤。一股极细的黑流如毒蛇般从符文上窜出,顺着他的皮肤疯狂钻进手指。他只觉指尖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还没等他来得及收回手,那股力量已经如汹涌的潮水般冲进了经脉。
五脏像是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中,被高温无情地炙烤着。左臂肌肉瞬间鼓胀得如同要爆炸的气球,血管凸起如扭曲的蛇在疯狂爬行。眉骨上的旧疤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撕开,血顺着脸颊汩汩流下。他张嘴想吐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丝声音。源质在体内乱冲,像是一群失控的野马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撞向四肢百骸,每一处撞击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立刻催动黑碑。可碑体反应迟钝,只吸走一丝微弱的能量。大部分禁忌之力仍在横冲直撞。右腿开始抽搐,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他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黑色光球剧烈震颤,周围的浮石纷纷出现裂纹。灰尘从岩块边缘落下,在空中缓缓飘散。叶寒咬牙抬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腐蚀了一层。
不能再等了。
但也不能退。叶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每一次冒险都是为了变得更强,如今这强大的力量就在眼前,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拼上一拼。
他强行调动残存的意志,把源质集中在胸口。黑碑终于有了反应,碑面浮现出一圈从未见过的古老纹路。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一样,沿着碑体蔓延开来。
轰!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黑碑内部爆发。叶寒感觉自己的血肉都在被拉扯。那股侵入体内的禁忌之力被硬生生抽离,顺着经脉涌向黑碑。每吸走一丝,碑体温升一度,他的胸口就像被烙铁贴着烧。
左臂的肿胀开始消退,但皮肤已经撕裂,露出底下焦黑的肌肉。七个小瓶中有两个炸裂,碎片扎进腰间的麻布衣里。剩下的五个瓶子滚落在地,其中一瓶冒出青烟,显然是里面的源气结晶受高温影响开始挥发。
他不敢停。继续引导黑碑吸收节奏,不能让它一次性抽干所有能量。那样会连生机一起带走。他用仅剩的清醒意识控制着吸收速度,一点一点剥离体内残余的力量。
黑雾从他七窍中溢出,在空中扭曲几息后消散。最后一丝禁忌之力被吞下时,黑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恢复平静。
叶寒瘫坐在地,呼吸沉重得如同拉风箱一般。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小树苗。左臂几乎无法动弹,整条胳膊像是不属于他了一样,麻木感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钻心的刺痛。他低头看向胸口,破旧的麻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仿佛是他身上又一层沉重的枷锁。
他慢慢盘坐起来,闭眼调息。体内的源质断断续续,像是被截断的河流,在经脉中艰难地流淌着。每一次流动都带着隐隐的刺痛,仿佛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经脉里穿梭。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阵低鸣,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可那声音又模糊不清,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雾气所遮挡。他用力甩了甩头,那声音才稍微减弱,但依然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脑海中轻轻拨弄着。
睁开眼时,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黑碑。
碑体表面多了一道裂痕,从顶端斜划到底部,不深,但清晰可见,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触感冰凉,仿佛是摸到了寒冬里的冰面。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回荡,像是风穿过空洞的声音,又像是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温润,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这是护心龙镜,之前在龙宫某处捡到的宝物,能稳定心脉,压制暴动能量。他把镜子贴在胸口,一股暖流顺着皮肤缓缓渗入,慢慢流向心脏。那暖流就像是一位温柔的使者,轻轻安抚着他焦躁的心跳。焦躁的心跳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些。他靠着手臂支撑身体,一点一点挪到最近的一块浮石旁,背靠着岩壁坐下,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黑色光球。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再震动。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它的本能反击。如果他再靠近,只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噬。
这力量不是现在能碰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麻木感。刚才那股力量太强,强到连黑碑都差点压不住。若不是关键时刻碑体自主激活,他现在已经化成灰了。
但他没打算走。
这里的信息还没挖完。那团光球的来历、断渊阵的作用、巨神族为何要封印它……这些谜题必须解开。黑碑既然能吸收一部分,说明它对这种力量并非完全无解。
只要找到方法,就能掌控。
他伸手捡起地上没炸裂的三个小瓶,塞回腰间。另一个装火属性源气的瓶子已经碎了,只剩下一小撮结晶粉末粘在衣服上。他拍了拍麻布衣,把粉末拂去。
识海里的低鸣又响了起来。
这次比刚才更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嗡声,而是某种节奏性的震动,像是在传递信息。他皱眉凝神,试图捕捉那频率的变化。可刚一集中精神,太阳穴就传来刺痛,像是有针在扎。
他停下尝试,转而观察四周。
这片空间依旧封闭。漂浮的岩石构成一个完整的环形结构,每一处都刻着符文。他刚才进来的地方早已消失,脚下踩着的这块浮石也不知何时与其他岩块脱离了连接,正缓慢旋转。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疤痕周围有些发烫。这伤是早年吞食妖王精魄留下的,每次身体承受极限时都会隐隐作痛。
现在又裂开了。
他靠在岩壁上,一边用护心龙镜压制体内残余波动,一边回想刚才的画面。巨神战士举手毁天灭地,随后化为灰烬。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修行者该碰的东西。
可黑碑为什么能吸收?
他低头看向碑体。那道裂痕依旧存在,内部的回响也没停止。或许这次吞噬带来了什么变化,只是他还察觉不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稳,体力也在缓慢恢复。虽然左臂仍无法使用,但至少能站起来了。他扶着岩壁慢慢起身,没有再往黑色光球的方向走,而是转向旁边一块刻满符号的浮石。
那些符文和断渊阵上的不一样。排列方式更复杂,像是记录某种过程。他伸手想去触碰,但在距离三寸时停住了。
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盯着那些符号,试图用记忆对照之前看过的巨神族文字。就在他凝神辨认时,识海深处的低鸣突然变了节奏。
由缓转急,再由急转停。
紧接着,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