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人家公子……
做生意……
这几个字在曾怀仁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怪,他之前就纳闷呢,凌笃玉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租得起房子,原来如此啊!!
她这是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小叔叔!
这个认知,让曾怀仁心里对凌笃玉的那点轻视重新变成了带有算计的重视。
如果自己能跟这位“大户人家做生意”的凌公子搭上关系……那岂不是比从爹娘牙缝里抠出那点养老钱要强得多?!
有了这个念头,曾怀仁便更加卖力地帮金婆婆摘菜,嘴里说着讨巧的话:
“娘,您快歇着,这些活儿我来就成!”
“您操劳了大半辈子,儿子回来了,哪还能让您这么辛苦?”
金婆婆被儿子这话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
“哎呦,我儿子就是孝顺!知道疼娘了!”
她看着曾怀仁忙碌的样子,只觉得所有的等待和思念都值得了,心里头那份因儿子突然归来而产生的一些疑虑,也被他浓浓的“孝心”给冲得烟消云散。
素娘在一旁看着丈夫那副殷勤备至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曾怀仁一边“孝顺”地帮着母亲准备晚饭,一边心思早已飞到了隔壁那辆豪华马车上,飞到了那个神秘而富有的凌公子身上。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一条便捷的“新财路”,正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
吃完晚饭曾怀仁又陪着金婆婆老两口聊了会天就回到了西厢房,他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素娘正坐在炕沿边就着豆大的灯光缝补着什么,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手下意识地把针线活藏到身后,小声说:
“回,回来了……热水在盆里兑好了。”
曾怀仁没应声,心情烦躁地瞥了她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素娘身形单薄,总是微微佝偻着背,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跟馨儿那丰腴白嫩还会撒娇弄痴的风情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鹌鹑样,曾怀仁就讨厌!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走到屋角的木盆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正正好。
但曾怀仁还是故意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
“这水温吞吞的,怎么洗?”
听到自家男人不痛快了,素娘身子一颤,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再去烧点……”
“算了!麻烦!”
曾怀仁不耐烦地打断她,胡乱脱了外衫,撩起水哗啦啦地洗了把脸,又就着那点水擦了擦脚,水花溅了一地。
他把擦脚的布巾随手扔在盆沿上,走到炕边看着那铺得还算整齐的被褥,又看了看站在地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素娘,心里更是堵得慌。
“你还愣着干什么?”曾怀仁没好气地说,“老规矩,不懂吗?”
素娘肩膀缩了一下,走到墙边那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略显单薄的旧褥子,又拿出了一床带有补丁的被子。
她动作熟练地把褥子铺在离炕不远的水泥地上,小心翼翼地不让褥子边角沾到地上的灰尘。
这时,角落里一个小身影动了动。
是曾凯,孩子本来已经蜷在炕角睡着了,被父母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怯生生地看着爹娘。
“凯娃,过来。”
素娘铺好地铺,唤道。
小曾凯很听话,赤着脚从炕上爬下来走到地铺旁。
现在是初春,夜里寒气重,水泥地更是透着一股子阴冷。
孩子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刚站到地上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曾怀仁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脱鞋上炕,掀开那床厚实的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地上的母子俩。
素娘拉着儿子,母子俩并排躺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铺上,被子不大,盖两个人有些勉强,素娘把大部分被子都裹在了儿子身上,自己只搭了个边角。
小曾凯蜷缩着身体,初春的寒气从身下的褥子缝隙里钻上来,让他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出声,生怕惹恼了炕上的父亲。
黑暗中,曾怀仁听着地上传来儿子极力压抑的哼唧声,心里掠过一丝丝的不忍,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理所当然取代了。
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在外面辛苦奔波回来自然该睡炕!
女人和孩子睡地上怎么了?
天经地义!!
谁让素娘这么不讨喜,连个儿子都养得这么废物!
曾怀仁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强迫自己不去想地上那对母子,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明天该怎么去“偶遇”那位凌公子,以及如何从父母那里抠出钱来……
此刻,隔壁的小院里,凌笃玉正系着一条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
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蘑菇汤,鲜香四溢。
凌笃玉心中想着,既然决定了要替原主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这位失而复得的小叔叔,那么就从这一顿家常便饭开始吧!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凌笃玉嘴角扬起,擦了擦手,快速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凌晖耀。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匆匆赶来的,衣袍沾着些许尘土,发丝也被晚风吹得稍显凌乱,不过那双看向凌笃玉的眼睛还是很温柔。
“阿玉,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凌晖耀唤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没有,小叔叔快进来,饭菜刚做好。”
凌笃玉侧身让凌晖耀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上时,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