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县里悄然流传的谣言,陈默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有力的回应——置之不理,用实打实的工作成绩说话。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分管的几个领域,尤其是前期已经投入不少心力的教育和卫生。
虽然下面报上来的材料都说校舍维修进展顺利,医院服务态度有所改善,但陈默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前世的工作经验告诉他,汇报材料和实际情况之间,往往隔着一层厚厚的滤镜。他决定亲自下去看看,而且要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一起,现场办公。
第一站,他点名让教育局局长钱前进、卫生局局长赵德柱,还有办公室的小周跟着,直奔之前问题最突出的红旗乡中心小学。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钱前进和赵德柱坐在后排,心里都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陈县长又要搞什么突然袭击。
车子刚到红旗乡中心小学门口,还没停稳,陈默就听到一阵争执声。只见校门口,那个叫杨晓芸的年轻女老师,正被一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堵着,满脸的焦急和无奈。
“晓芸,你就跟我去吃个饭嘛!我都从县里专门跑来了!”那年轻人嬉皮笑脸地想去拉杨晓芸的手。
“李斌!请你放尊重点!我在工作,而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可能!”杨晓芸躲闪着,语气带着愤怒。
“工作?在这破地方有什么前途!跟我回县里,我让我姑父给你安排个好工作,不比在这强?”叫李斌的年轻人不依不饶。
陈默推开车门,走了过去。钱前进和赵德柱见状,也赶紧跟上。
“怎么回事?”陈默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杨晓芸闻声抬头,看到陈默,先是愣了一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随即猛地想了起来——这不是前段时间来问路,还问她学校缺什么的那个年轻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着钱局长他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李斌就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陈默,见他穿着普通(陈默下乡特意换的旧衣服),年纪又轻,以为是学校新来的老师或者乡里的干部,语气极其嚣张:“你谁啊?少管闲事!我跟我对象说话,关你屁事!”
“李斌!你胡说什么!”杨晓芸气得脸都红了。
陈默还没说话,旁边的教育局长钱前进先炸了!他可是见识过陈默手段的,而且这李斌他认识,是王友全副县长一个拐着弯的亲戚,在县里游手好闲,没想到跑到这里来撒野,还冲撞了陈县长!
钱前进一个箭步上前,指着李斌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吼道:“李斌!你放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县政府陈县长!你敢这么跟陈县长说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陈县长?”李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是……副县长?完了!这下踢到铁板了!
杨晓芸也彻底惊呆了,她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陈默。副县长?那个之前和蔼地跟她聊天,问她学校缺什么的年轻人,竟然是新来的陈副县长?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有后怕,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平静的震动。
陈默没理会面如土色的李斌,而是看向杨晓芸,语气温和:“杨老师,你没事吧?这个人骚扰你?”
杨晓芸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没事,陈县长,谢谢您。”
陈默这才把目光转向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李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光天化日,在学校门口骚扰女教师,谁给你的胆子?钱局长,这件事,你们教育局跟进处理,必须给杨老师一个交代,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如果涉及违法,移交公安机关!”
“是!陈县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钱前进连忙保证,狠狠瞪了李斌一眼。
李斌吓得差点瘫软在地,连滚爬爬地跑了。
陈默这才对杨晓芸笑了笑:“杨老师,带我们看看学校修缮的情况吧?”
“啊?好……好的!陈县长,各位领导,请跟我来。”杨晓芸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引着众人走进校园。她偷偷看着走在前面的陈默那沉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原来,那些切实的改变,那些新来的书籍,都是这位年轻的县长带来的。
接下来的视察很顺利。红旗乡中心小学的屋顶确实修好了,窗户也加固了,虽然依旧简陋,但安全隐患消除了。孩子们在修葺一新的教室里朗读,声音格外响亮。陈默还特意去看了那个小小的图书角,新送来的书籍虽然不多,但被杨晓芸整理得井井有条,几个孩子正围在那里看得入迷。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对钱前进的工作给予了肯定。钱前进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随后又跑了几个乡镇的学校和卫生院,情况都还不错,基本落实了前期的要求。卫生院的收费公示栏立起来了,虽然纸张有些发皱,但价格清清楚楚。赵德柱在一旁陪着笑,详细介绍,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关算是过了。
跑了一整天,回到县城时,已是傍晚。手下几个人都累得够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钱前进试探着说:“陈县长,这都跑了一天了,乡镇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都落实得不错。县城的学校和医院肯定更没问题,要不……咱们先回去吃饭,明天再看?”
赵德柱也附和:“是啊陈县长,县一中、县医院那边,肯定不敢打折扣的。”
陈默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县第一中学的教学楼轮廓:“来都来了,看完县一中再下班。教育是百年大计,县城学校更是标杆,不能有任何马虎。”
领导发了话,下面人也不敢再劝,只好跟着陈默走进了县一中校园。
此时学生们已经放学,校园里安静了不少。表面上看,教学楼粉刷一新,操场上也有学生在打球,一切井然有序。钱前进和赵德柱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然而,当陈默提出要去看看后面的旧实验楼时,钱前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栋楼年代久远,原本也在维修计划内,但……
一行人走到旧实验楼前,陈默只是抬头看了看外墙那些细微的、新刷涂料无法完全掩盖的裂缝,又用手摸了摸墙体的湿度,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径直走进楼内,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随手推开一间闲置教室的门,只见墙角有明显的渗水痕迹,墙皮大片脱落,甚至能看到里面腐朽的木梁!
“这就是你们说的没问题?!”陈默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目光如刀般扫过钱前进和闻讯赶来的县一中校长。
钱前进和那个胖乎乎的校长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陈……陈县长,这……这栋楼我们计划是下一步维修,资金……资金一时没到位……”校长结结巴巴地解释。
“资金没到位?”陈默冷笑,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副本,正是之前申请市里拨款的那份明细,“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县一中实验楼维修款,五万元!钱呢?!”
他之前特意留意过各校区的维修资金分配,县一中这栋危房是重点,拨付的款项也最多!
校长面如死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钱前进也慌了神,他没想到陈默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查到这栋旧楼上。
“说!钱到底去哪了!”陈默厉声追问,气场全开,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在陈默的强大压力和随后赶来的教育局纪检人员初步询问下,真相很快浮出水面:那五万块钱,大部分都被这位校长联合总务主任,通过虚报工程量、使用劣质材料等方式贪污、挪用了!而进一步深挖,这位校长的姐夫,正是在县里经营建筑材料的,而他的姐夫,和王友全副县长关系密切,经常承接县政府的一些“小工程”!
又是高家!或者说,是高家那张无处不在的关系网!
看着面前抖成一团的校长和面如死灰的钱前进,陈默眼神冰冷。他原本以为高家的手主要伸向工业、金融那些“大肥肉”,没想到,连教育这点救命钱,他们都不放过!这简直是敲骨吸髓!
“钱局长,这件事,教育局负主要责任!立刻成立调查组,严肃查处!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贪墨的钱款,限期追缴!实验楼的问题,限期整改!我会亲自跟进!”陈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陈县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钱前进擦着冷汗,连声应承,心里把那个校长骂了千百遍。
走出县一中校园,夜色已经笼罩下来。陈默看着县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心情却无比沉重。他原本只是想反击谣言,巩固政绩,却没想到,随手一查,就扯出了萝卜带出了泥,再次指向了那个盘根错节的高家。
这安水县,还真是哪哪都绕不开这个“高”字。
“也好。”陈默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躲不开,那就碰一碰吧。从这栋危房查起,我倒要看看,你们高家这棵大树上,到底有多少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