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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虚无,是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消磨意志的存在。

没有参照,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甚至连“思考”本身都仿佛会在这片“无”中沉淀、凝固。若非灵魂深处那一点因知晓真相而燃起的沉重信念,以及“寂静之地”这个最终的目标如同灯塔般指引,凌霜六人的意识恐怕早已在这永恒的孤寂中自我分解。

她们只能依靠彼此之间微弱的神魂联系,确认对方的存在,如同在无边深海中依靠纤弱的丝线相连的溺水者,艰难地朝着那未知的方向“移动”——或许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在概念层面的“趋近”。

不知“过去”了多久。

就在连那坚定的信念都开始被虚无侵蚀,变得有些模糊之时——

变化,悄然而至。

并非光芒,也非声音。

而是一种……“质感”的回归。

首先恢复的,是“触感”。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尘埃般的东西,开始拂过她们意识的“表面”。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信息的尘埃,规则的碎屑。

紧接着,“视觉”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并非看到光,而是“感知”到了“结构”。她们“看”到自身仿佛正漂浮在一条无比宽阔、寂静无声的“河流”之中。这“河流”没有水流,由无数细微的、明灭不定的光粒构成,这些光粒承载着无数的记忆、情感、生命印记的碎片,缓慢地、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流淌。

“这是……”苏瑶的意识传来波动,带着惊疑。

“魂河……或者说,是比魂河更加本质的……轮回之径?”墨璇尝试分析,但此地规则与她所知的一切都不同。

她们并未沉沦,而是漂浮在这条寂静光河的表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上方,同样是虚无。唯有这条光河,无声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而她们,就像是六滴不小心滴入水面的油,与这光河的本质似乎同源(都承载着生命信息),却又格格不入(她们是完整的、清醒的意识体,而非浑噩的碎片)。

“顺着它流淌的方向……”凌霜做出了判断。师尊指引的“寂静之地”,必然与轮回有关,顺着这条最本质的轮回之径,或许就能抵达。

她们不再抗拒,任由自身意识随着那无数光粒的流向,缓缓向前。

沿途,她们“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那些光粒在流淌过程中,偶尔会被来自下方黑暗或上方虚无的、无形的“筛网”或“引力”所捕捉、分流,投向不同的“方向”。那似乎对应着众生进入六道轮回的过程。

但也看到了许多光粒,在流淌中相互碰撞、湮灭,或者被一些更加庞大、混乱的阴影(像是未被彻底消化的怨念或因果残渣)所吞噬、污染。

这条轮回之径,并非想象中那般井然有序,反而透着一种……疲惫与滞涩感。仿佛一个超负荷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齿轮间充满了磨损与卡顿。

就在她们默默观察,随着光河不断深入之时——

突然!

前方那原本平缓流淌的光河,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剧烈的……扭曲与断层!

仿佛一条平滑的丝绸被无形巨力狠狠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承载着生命信息的光粒在靠近那道“裂痕”时,不是被分流,而是被直接抛飞出去,坠入四周的虚无,或者被裂痕中散发出的混乱气息彻底搅碎、湮灭!

那裂痕巨大无比,横亘在轮回之径上,边缘处闪烁着不稳定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锋芒,内部则是深不见底的混乱与……一种让她们灵魂战栗的熟悉气息!

是师尊的气息!

但并非是温和的、守护的气息,而是充满了决绝、毁灭、以及某种……极致斩断意味的残留道韵!

“这是……!”星眸的意识发出惊呼,“是……是那个时候!弑师那日!我感受到的……轮回的异常波动!”

凌霜瞬间明悟!

是了!

当初在陨神崖,她们六人联手“弑师”,倾尽全力的攻击,加上师尊孤辰自身为了完成“逆命转劫”最终阶段而主动引导、爆发的所有力量……那汇聚了六位至尊与一位布局万古者全部力量的终极一击,其威能,其涉及的因果层级,早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生死!

那一击,不仅仅是在现世“杀死”了师尊孤辰!

其庞大的能量与斩断因果的决绝意志,更是穿透了现实与幽冥的壁垒,直接影响到了这构成世界根基的……轮回本源!在这条最本质的轮回之径上,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裂痕!

这道裂痕,并非物理破坏,而是规则层面的“创伤”!它破坏了轮回固有的秩序,扰乱了灵魂转生的正常流程,导致了无数本应安然进入轮回的灵魂流离失所,乃至彻底消散!

这,就是“弑师”所带来的,她们从未知晓的,更深层次的……业与罪!

难怪天道对她们的清理如此急迫,如此不惜代价!她们不仅仅是“错误的钥匙”,她们更是对世界根基造成了不可逆损伤的“破坏者”!

就在她们因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剧震,停留在裂痕边缘,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

那巨大的轮回裂痕深处,那属于师尊的、充满毁灭与斩断意味的残留道韵,似乎……被她们这六个与裂痕诞生息息相关的“罪魁祸首”的气息所……触动了!

裂痕之中,那深不见底的混乱景象开始翻滚、凝聚!

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灵魂碎片,夹杂着师尊那决绝的剑意与混乱的轮回法则,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从那裂痕深处汹涌而出,化作一张张嘶吼的、痛苦的鬼脸,一条条带着倒刺的法则锁链,朝着她们六人猛扑过来!

这不是清理机制,这是轮回本身因创伤而产生的……“排异反应”与“怨念反噬”!

这些痛苦灵魂的怨念,因轮回受阻而不得超生,其怨恨的对象,直指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她们六人!而师尊残留的毁灭道韵,更是放大了这种攻击性!

“小心!”

凌霜厉喝,意识体瞬间凝聚起残存的力量,一道微弱的剑意斩向扑来的怨魂锁链。苏瑶等人也各施手段,在这诡异的轮回之径上,与这源自世界根基创伤的反噬搏斗起来。

然而,她们本就状态极差,力量十不存一,而这里的攻击又直接针对神魂意识,诡异莫测。很快,她们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赤练的妖魂意识被一条锁链擦过,顿时发出一声闷哼,感觉一部分记忆仿佛都要被撕扯出去。

妙音的音律防御在纯粹的怨念冲击下收效甚微。

星眸试图以天命之力安抚,却发现这些怨魂早已失去理智,唯有最原始的憎恨。

就在她们即将被这无穷无尽的轮回怨念吞噬之时——

异变再生!

那巨大的裂痕深处,除了毁灭与怨念,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被引动了!

一点微弱的、纯净的、与周围怨念格格不入的……蓝色星光,自裂痕的最底部,缓缓亮起。

那星光的气息……温暖、熟悉、带着一种抚慰一切创伤的包容……

是师尊!是他残留在此地的……另一部分气息?!

那点蓝色星光缓缓上升,所过之处,狂暴的怨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安抚,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那些嘶吼的鬼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星光最终悬浮在裂痕中央,如同一盏指引迷途的孤灯。

它微微闪烁,一段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神念波动,传入凌霜六人的意识:

“裂痕……是伤……亦是……出口……”

“穿过它……承受其……反噬……方能……抵达……”

“寂静……之地……”

“切记……守住……本心……莫被……轮回……的……怨恨……同化……”

话音落下,那点蓝色星光猛地爆发,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光膜,暂时阻挡住了大部分怨念的冲击,为她们开辟出了一条直通裂痕深处的……狭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黑暗。

穿过这道由她们亲手造成的轮回裂痕,承受其反噬,才能抵达“寂静之地”?

这简直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

看着那蓝色星光在怨念的冲击下不断摇曳、黯淡,看着通道另一端那令人心悸的死寂黑暗。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们没有退路。

“走!”

她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道由师尊最后残念守护的、通往轮回裂痕深处的通道。

苏瑶、墨璇、赤练、妙音、星眸紧随其后。

在进入通道的刹那,无穷无尽的痛苦、怨恨、迷茫、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们的神魂意识!那是无数因轮回受阻而痛苦灵魂的集体呐喊!

蓝色光膜在身后破碎。

她们彻底被轮回的创伤与反噬所吞没。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不断下沉……

朝着那最终的“寂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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