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9501年至9550年,五十年光阴如同沙漏中最后倾泻的沙粒,带着无可挽回的决绝,坠向那早已注定的深渊。战争的形态在这一时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伪装与规则,退化为了最原始、最彻底的存在性抹杀。
存活单位数量的每一次微小波动,都代表着某个相对稳固的“存在支点”的崩塌,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彻底的虚无。
嗜血城,这座狂澜联盟最后的堡垒,也是万物之母奥洛克力量的核心象征,如今已被一片死寂的喧嚣所笼罩。城市外围,由奥洛克神力催生的、曾经生机勃勃甚至略显狰狞的防御性植被,如今大片大片地枯萎、腐化,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调。
它们不再回应母巢之心的呼唤,反而像海绵一样,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冥河死气与阴影低语,变得脆弱而危险。城墙之上,那由生命藤蔓与死亡脉络交织而成的结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颗力竭的心脏在做着最后的搏动。
奥洛克站立在母巢之心的顶端,他那淡金色的毛发失去了大部分光泽,显得有些黯淡。左眼蕴含的生机绿意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笼罩,右眼的死寂漆黑则仿佛连接着更加深不见底的归墟。
他能清晰地“听”到,构成狂澜联盟疆域的“生命”概念,正在被一种无处不在的“否定”力量从根源上侵蚀、瓦解。科特的“献祭”已不再局限于战场上的死亡,而是上升到了对“存在”本身的质疑与消解。
“她在篡改底层规则,”奥洛克对身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库洛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疲惫感,“她在向这个世界证明,‘无’优于‘有’,‘死’高于‘生’。我们的抵抗,我们维系的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最终归于寂静前,一段无意义的嘈杂噪音。”
库洛的身影在黑暗中微微波动,他的声音如同从极远之地传来:“铁拳镇已寂灭,狂澜之渊已成过往,炽焰郡的求援信号在三天前彻底中断……我们掌控的‘领土’,正在从现实层面被‘删除’。”
是的,联盟的边境据点如同风中残烛,接连熄灭。而每一次据点的失落,带来的不仅是战略空间的压缩,更是对奥洛克旧日本源的直接冲击。他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去对抗那种随着领土丧失而同步蔓延过来的“存在否定”领域。
与此同时,暗刃战团的攻势也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格式化”特征。他们不再派遣大规模的军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侵蚀”。
大片大片的土地失去色彩,物理规则变得混乱而不稳定,幸存的生灵要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要么被转化为没有自我意识、只剩下纯粹破坏欲的扭曲存在。
征服者|德克·烈鬃-序列一_天使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前线,他的“征服”领域与科特的“虚无”之力结合,变得更加恐怖。
他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将一切“征服”并“献祭”给那背后的虚无,化为科特仪式的养料。
在这令人绝望的大背景下,一些曾经试图超然物外或另辟蹊径的势力,也迎来了它们的终局。
阴阳药庐宗,这个以“调和阴阳”、“医治创伤”为理念的宗门,其最后的时光堪称这个时代悲剧的缩影。他们建立在相对偏远地区的金銮殿和焚风府,曾一度被视为可能的避风港。宗主司徒长离及其门人,试图利用独特的药理和调和之术,抵御冥河死气的侵蚀,甚至治愈战争带来的规则创伤。
起初,他们取得了一些微小的成功。他们配制的“清心净魂散”能够暂时驱散低阶亡灵,他们布置的“阴阳调和阵”可以小范围稳定紊乱的元素。这吸引了不少走投无路的难民和低序列超凡者前来投奔。宗门内甚至恢复了几分短暂的、带着药草清香的宁静。
然而,这种试图在毁灭洪流中建立“秩序绿洲”的行为,本身就成了科特“虚无”理念的绝对对立面,吸引了来自暗刃战团,尤其是原初魔女本人的“关注”。
世界历9523年至9530年间,阴阳药庐宗遭受了持续而诡异的打击。并非大军压境,而是一系列防不胜防的“规则病疫”和“概念污染”。
宗门内种植的、蕴含生机的灵植,一夜之间莫名枯萎,转化为散发恶臭的毒株。
弟子们在炼丹时,炉火会突然失控,不是炸炉,而是将丹药炼成能够引动心魔的“孽障”。
甚至他们传承的医药典籍,其上的文字都会自行扭曲,含义变得颠倒、亵渎,阅读者轻则精神受损,重则当场异化为怪物。
宗主司徒长离耗尽心力,试图找出污染源头,却发现自己宗门依赖的“阴阳平衡”法则本身,正在被一种外来的、绝对的“寂灭”概念所覆盖。他试图以自身修为强行拨乱反正,结果遭到了剧烈的规则反噬,吐血重伤。
宗门内的氛围从希望转为绝望,再从绝望转为疯狂。有弟子受不了这种无形的折磨,选择自我了断;有弟子在恐惧中叛逃,投入暗影;更有甚者,认为宗门的理念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开始主动拥抱那侵蚀一切的虚无。
最终,在一次丁亥红袍巫师(世界历9566年)路过宗门附近,其癫狂的吟诵引动了更大范围的规则脆化后,阴阳药庐宗残存的防御体系彻底崩溃。冥河死气如同决堤般涌入,阴影生物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金銮殿和焚风府在短短数日内,便化为了新的鬼蜮,宗门传承断绝,门人尽殁。
他们的挣扎,如同在即将沉没的巨轮上试图修补一个破洞,努力而悲壮,却无法改变最终的命运。他们的覆灭,象征着这个世界最后一丝“调和”与“治愈”希望的彻底破灭。
与此同时,狂澜联盟核心区域,嗜血城攻防战的前奏已经敲响。
暗刃战团的先锋,不再是血肉之躯的军团,而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影蠕虫”集群和更加诡异的“概念空洞”。这些“概念空洞”并非实体,而是移动的、不断扩张的“无”之区域,它们所过之处,色彩、声音、物质结构乃至基本的物理法则都暂时性失效,被一片绝对的“空无”所取代。守军面对这种敌人,往往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便连同其存在的概念一同被抹除。
奥洛克不得不频繁动用旧日权柄,以自身磅礴的生命力与死亡之力,去“填补”这些不断出现的“概念空洞”,如同用自身的神血去填补一个无底深渊。每一次出手,他都能感觉到科特那冰冷而愉悦的注视,仿佛在欣赏他最后的挣扎。
“她就在那里,”奥洛克望向暗刃战团核心区域的方向,异色瞳中首次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焰,“她在等着我耗尽力量,等着这座城,这个摇篮,彻底破碎。”
库洛的身影从阴影中凝聚,语气凝重:“根据零星的情报和规则扰动分析,科特的最终仪式……可能就在近期。她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终结’,来为她那永恒的‘虚无’加冕。”
奥洛克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脚下这座在绝望中依旧勉力维持的城市,扫过那些在恐惧与希望间挣扎的渺小生灵。他们依附于他,将他视为最后的庇护,却不知他们自身的存在,也早已成为了这场终极博弈中的筹码。
“是时候了,”奥洛克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抛却了一切犹豫与侥幸后的决绝,“不能再被动防御。库洛,准备‘逆行方舟’。”
库洛猛地抬头,铁甲下的身躯似乎震动了一下:“大人!那是……那是撕裂您自身本源,强行冲击规则壁垒的禁忌之术!成功率……”
“没有成功率,只有必要性。”奥洛克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科特想用我的陨落和嗜血城的陷落作为她仪式的最高潮。那么,我们就在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将这颗……最后的‘生命炸弹’,投入她那‘虚无’的核心。”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一点极致的、浓缩了无穷生机与寂灭矛盾的混沌光点缓缓浮现,那是他旧日本源的核心碎片,是他作为“万物之母”存在的证明,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要么,在她的虚无中炸出一线生机……要么,便与这破碎的摇篮,一同归于寂静。”
世界历9550年,荣耀榜的光幕如期亮起,存活单位数量: 313。这个数字,如同最终审判的倒计时,冰冷地昭告着,终末的序曲已然奏响,最终章,近在咫尺。嗜血城内外,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酝酿着足以撕裂现实、重定规则的最终风暴。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绝望与希望,都将在接下来的碰撞中,迎来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