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是曾夫人。
那媳妇僵在原地,脸一下子涨红:“我……我就想出去一下……孩子有点闹……”
“哦?你这是对我们会议有意见啊?还是对我选的发言人有意见?我去和你家老李说说?”曾夫人目光淡淡扫过她,
老李家的低着头,灰溜溜坐回原位。
曾夫人这才站起身,环视全场。
她个子不高,气场却足。
“还有谁有意见?现在就说。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我们公开、公正的在此一起探讨。“
会议室议论声停了。
曾夫人见没人站出来反对,冲顾清如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顾清如经过刚才的小插曲,反到一点也不紧张了。
来这里的人都怕曾夫人,她可是曾夫人邀请来的嘉宾!
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讲演。
“家属院的各位婶子、大姐,我是顾清如,以前在营部卫生所工作。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我自己的故事,而是我们那些在连队、营部的战士们,还有那些缺医少药的艰难。”
“我曾跟随访问队伍去其他师部交流,路上吉普车陷进泥里。是路过的哈萨克族老大爷,用他家的骆驼帮我把车拉出来。我救了他家冻伤的羔羊,他帮我打着火,用生硬的汉语说‘医生,亚克西(好)!’。那时我明白了,在这片土地上,你付出一点好,收获的是整片草原的善意。”
她说完这段话后,原本嘈杂的氛围悄然沉淀,所有人都开始专注地听她讲述。
......
“后来去鹰嘴寨,情况更复杂艰险。但无论在哪儿,我心里就认一个死理:只要还有一个战友需要我,我就必须在。”
“那天,我和钟夫人、司机小李、勤务员小赵被劫持到了山寨,关进一间漆黑冰冷的石屋。小李肩部中弹,血浸透了半边衣服;小赵也受了伤,却强撑着不吭一声。屋里还有几个被劫持的牧民。”
说到这里,顾清如特地停顿了一下,
家属院里的嫂子们,年长的曾随丈夫进疆,经历过战火硝烟的岁月;年轻的虽未亲历,此刻却被她的讲述紧紧攫住了心神。
“我给小李紧急救治包扎,小李强撑着一口气说,‘顾医生……别治了。我这样子,活下来也是废人,别浪费药了。’”
“我一边压着伤口止住,一边说:‘你错了。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是父母的儿子,是战友的兄弟。是咱们这个集体的!只要我还能治,我就不会让你放弃!’ 那一夜,我靠着一点药、一口水、几块干馕,把小李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石缝时,他睁开了眼,第一句话是:“顾医生……我还活着。”
......
“现在回到咱们家属院,看到大家,我觉得特别踏实。这里没有战壕,没有炮火,可我知道,这里也是战场——是生活的战场,是人心的战场。
我希望,能用我这点手艺,继续为大家做点事。谁家孩子老人有个头疼脑热,只要信得过我,我随叫随到。”
“前线是战场,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愿意用在前线救死扶伤的心,来守护好咱们这个大家庭的平安健康。”
全场寂静,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轻轻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就连最初嚷着要离开的老李家那位,也默默低下了头。
曾夫人站起来,声音洪亮:“这才是咱们家属院该有的样子!顾清如同志不仅是二等功臣,是女战斗英雄,更是我们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她把命都豁出去救人,我们还在后面搬弄是非?大家都该好好想想!”
散会后,不少嫂子围了过来。一位年近五十、脸上刻着风霜痕迹的老大姐拉住顾清如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顾同志……你刚才说‘只要还有一个战友需要我,我就必须在’,这话让我心都颤了。我们这些人,嫁到边疆几十年,生娃、做饭、带孙子,日子一天天过,早把当初那份心气儿磨没了。可你一开口,我就想起来了,曾经的日子。我们也曾是跟着男人翻山越岭、不怕苦不怕死!”
“就是,你刚才说的话,句句打在我心上。我们这些人啊,当初也是历经千难万险,才聚集到这片戈壁滩。”
老大姐说,“以前院子里有人嚼舌根,说你是什么‘资本家小姐’,装清高、不合群。我也就听听。现如今看来,你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还是女战斗英雄。以后谁再说这话,我就替你扇她两巴掌。”
大家都哄笑,这几个嫂子都是中立派,听说过一些谣言,半信半疑。
如今是彻底不信了。
甚至还有嫂子拿出本子来,让顾清如签名。
钱秀英好不容易等嫂子们散去,上前挽着她的手,“清如,你刚才说的太好了。”
顾清如笑笑,两人一起回到家中。
......
晚饭后,钟维恒的书房,
钟司令对顾清如说,“清如,今天的分享会,你讲得很好。不夸大,不居功,就是实实在在地讲你是怎么救人的,深入人心,这样,很好。”
面对钟司令的夸赞,顾清如却低着头,犹豫了几秒,她才开口,“钟司令,谢谢您。这些日子因流言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正因如此,我想向您正式请辞,回营部去。”
钟维恒听了这话,看了看顾清如,摆摆手说,
“不必着急回去。过几天的嘉奖会,就是揭开真相的时候,幕后黑手,一个都跑不了。你不在,这出戏还怎么唱?”
顾清如眼中骤然一亮,身体前倾:“您有线索了?”
钟维恒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这是沉洲查到的,你先看看。”
顾清如打开,里面是一份薄薄的调查报告。
她快速地浏览着,看到“供销社大姐”和“王主任”这两个名字并列出现在“亲属关系”一栏,
“原来……供销社售货员的姐,竟然是王主任的妻子?”
在报告上,还写着,“另查,陈快嘴与周干事系同族,祖母为亲姐妹,少有往来。”
“也就是说王主任……周干事……他们都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