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那诱人的声音不断的在众人的耳边回响。
那刺客领队的心脏,更是因为这句话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锅端了……
多么简单,多么粗暴,多么……该死的诱人!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同伴惨死的身影,闪过了那些被贵族们当作战利品玩弄、虐杀的无辜者。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好”字,然后原地变成阴暗的蟑螂跟着这位大人把那群混蛋的家都仔仔细细的舔一遍。
将那些隐藏在帝国阴暗角落里的蛀虫、人渣,全部揪出来,然后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这不仅是他们“暗影”所渴望,也是反抗军的大家最深切的渴望!
然而,那股上头的热血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血腥和霉味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迎上雷米尔那双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黑色方瞳,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艰涩语气开口:
“……大人,恕我直言,这……不行。”
雷米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非常意外。
“为什么呀?”
“这个网络里的每一个节点,我们都已经锁定了大部分。其中不乏帝国实权的大贵族,甚至……可能与王室的某些成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刺客领队的声音愈发苦涩,“我们‘暗影’虽然在暗中行事,但我们是有着严密计划和组织的。”
“我们的人手有限,每一个成员都是宝贵的。今晚对这个胖子的行动,我们已经筹备了数周。若是像您说的那样,在整个帝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固然痛快,但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一旦行动规模过大,必然会惊动帝国的正规军和魔法师团。到那时,我们不仅无法将所有罪人绳之以法,反而会将整个‘暗影’,甚至殿下苦心经营多年的反抗事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是阴影中的利剑,不是战场上冲锋的军队。我们的任务,是精准地切除毒瘤,而不是将整个病患一刀捅死。”
“所以,殿下才会一直以商人的身份行事,而不是打着三公主的名号自立为王,毕竟帝国只是腐朽了,她还没死!”
这番话,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他所能做的,就是完成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将线索传递上去,由更上层、更核心的同伴去处理那些他们无法触及的大人物。
打草惊蛇,是他们这类组织的第一大忌。
雷米尔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她只是把玩着自己墨绿色的发梢,那双黑色的方瞳像是在发呆。
刺客领队说完,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会因为被反驳而当场发作。
整个地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个孩子因为恐惧而发出的轻微啜泣声,以及另外两名刺客艰难的呼吸声。
“哦……”
过了好一会儿,雷米尔才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她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没完全理解。
“好麻烦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打个坏人而已,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
刺客领队:“……”
是啊,为什么呢?他也想知道。
如果世界能像这位大人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那你们就继续慢慢来吧。”
雷米尔似乎失去了兴趣,她摆了摆手,重新将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塞回嘴里,腮帮子又一鼓一鼓地动了起来。
就在刺客领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雷米尔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叼着棒棒糖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纯黑的方瞳罕见地聚焦了起来,视线投向了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刺客领队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她又想干什么?
他和其他两名还清醒的刺客,都顺着雷米尔的视线望去,可那里除了一面布满霉斑的石墙,什么都没有。
然而,在雷米尔的视野中,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淡淡幽光的方框,正悬浮在她的面前。
那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以及两个闪烁的选项。
【侦测到不知名的召唤仪式】
【是否响应召唤?】
【是 \/ 否】
“嗯?”
雷米尔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她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方框。
“呀,有人叫我。”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发现新玩具般的雀跃。
刺客领队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一愣。
有人叫她?
谁?
在这里?
“那个……大人?”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哦。”雷米尔转过头,对着三名刺客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接个私活,当然也可能是外卖,很快就回来。”
私活?
外卖?
不等刺客领队理解这两个词代表的含义,雷米尔已经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她点在了那个【是】的选项上。
下一秒,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分解。
不是之前那种融化成液体的惊悚模样,而是化作了亿万点墨绿色的光点,像是一群飞舞的萤火虫,绚烂而诡异。
这些光点盘旋了一瞬,然后“唰”的一声,尽数汇入她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牢中央,只剩下三根掉在地上的,还没开封的棒棒糖。
以及三个面面相觑,大脑彻底无法运转的刺客。
人呢?
那个怪物……就这么……走了?
……
与此同时,帝都西郊,枯井村。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破败的房屋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嚎。
而在村庄最深处一座废弃神庙的地下密室里,一场邪恶的仪式,正进行到最高潮。
数十名身穿血色长袍的教徒,正以一种狂热的姿态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扭曲而亵渎的祷文。
密室的中央,一个用不知名生物的鲜血绘制而成的巨大法阵,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法阵的光芒忽明忽暗,将教徒们脸上那狂热的表情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硫磺燃烧般的刺鼻气息。
“执掌血肉和战争的伟大的者!您最卑微的仆人,向您献上我们的忠诚!”
一名站在法阵前的,明显是首领的教徒高举双手,声音嘶哑而亢奋。
“请聆听我们的呼唤,降下您的神迹!赐予我们足以颠覆这个腐朽帝国的力量!将您的神威,播撒到这片污秽的大地之上!”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拔出一把黑曜石制成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入法阵的中央。
嗡!!!
整个法阵红光大盛!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这间地下密室的顶部掀开!
狂风在密室中肆虐,吹得所有教徒的长袍猎猎作响,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的神色,反而更加狂热地将头埋得更深,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成功了!
召唤成功了!
他们感受到了!在那光柱的另一端,一个古老、混乱而强大的存在,回应了他们的召唤!
血色光柱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恭迎神使降临!”邪教首领发出一声欣喜若狂的咆哮。
光芒渐渐散去。
那个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所有抬起头的邪教徒,脸上的狂热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预想中那个浑身浴血、青面獠牙的恐怖魔神并未出现。
站在法阵中央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墨绿色长发,穿着一身款式古怪却剪裁得体的黑色裙装,脚上是一双精致的小高跟。
她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双纯黑色的方形瞳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
然后,她看到了法阵前方的邪教首领,眼睛一亮。
“你好呀。”
少女迈开脚步,高跟鞋“哒”的一声,清脆地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对着满脸错愕的邪教首领挥了挥手。
“呐,是你们叫我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