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和自己爹很像——
铁匠都这样,心里有火时,不会喊不会叫,只会抡起锤子往铁上砸,把火砸进铁里,淬出最硬的钢。
“对了,”
秦越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半块盐巴,“青禾说阿砚口味重,让我给你留着,到时候见到她,让她蘸着米饭吃。”
石陀的斧头顿了顿,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阿砚总说墨家的盐巴太淡,每次吃饭都要多放半勺,石陀总笑她“吃那么咸,当心变成咸菜”,她就追着他打,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窝头。
“谢了。”
石陀的声音有些沙哑,把盐巴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藏着,“她……她还说什么了?”
“说让你别硬拼,”
秦越学着青禾的语气,捏着嗓子说,“说你那左手要是废了,以后谁给她打铁砧子,她新设计的那个曲面铁砧,别人打不出来。”
石陀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疤痕都舒展开来,像朵在火里绽开的花。
他抡起斧头,这次的力道里少了些戾气,多了些盼头。
“放心,废不了。”
他看着灶膛里的火,“等出去了,我就给她打个新铁砧,比她设计的还好。”
劈柴声又响了起来,在狭小的后厨里回荡,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倒计时。
石陀把劈好的柴整齐地码在墙角,每一根都码得笔直,像列队的士兵。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两尊即将出征的石像。
石陀知道,很快就是月圆夜了。
到那时,他要沿着密道找到阿砚,要看着秦越把铁砂灌进连弩车的弦轴,要带着所有被关押的弟兄逃出这牢笼。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逃出去后的第一件事——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搭个锻铁坊,炉火烧得旺旺的,阿砚在里面画图纸,他在外面抡锤子,青禾可以来学打铁,秦越的义士弟兄们,谁想学农具,他都教。
斧头落下的“哐哐”声里,石陀仿佛已经听到了自由的风声,像墨家寨门的铜铃,清脆,明亮,带着股麦子熟了的甜香。
龙纹鼎被八个侍卫抬到正殿时,铜鹤灯的光芒在鼎身流转,龙鳞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阿砚站在殿角的阴影里,手心捏着汗,指尖的伤口因为紧张又裂开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故意在鼎耳的焊缝里掺了根细铜丝,那铜丝被捶打得极薄,像根头发丝,从外面看与锡焊融为一体,实则不堪一击 ——
这是墨家的 “假焊术”,危急时能让器物看似完好地碎裂,用来制造脱身的机会再合适不过。
“公子请看,这修复的手艺,堪称天衣无缝啊!”
工官佝偻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指在鼎身的龙纹上轻轻划过,“尤其是这焊缝,比原装的还结实,就是用锤子砸,也未必能砸开。”
他边说边偷瞄罂的脸色,试图把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