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宫,王座厅。
死寂。
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金王子金离瞳,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僵立在原地。方才那涅盘重生、剑气冲霄的黄金战神姿态,在默那句轻飘飘的“你连最弱的我都打不过”的终极审判下,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他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耀眼夺目的金色长发仿佛失去了光泽,暗金色的战甲上流转的符文也黯淡了下去。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锋芒与力量的金骨宝剑,此刻却如同烧火棍般沉重,剑尖低垂,发出细微的、不甘却又充满恐惧的嗡鸣。
他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的怒火与决绝早已熄灭,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屈辱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那个依旧慵懒地抱着“过去水清漓”、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的女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那个女子说的……可能是真的。
在这座大殿里,在这几位气息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存在面前,他这位曾经的“仙境最强战神”,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连这个看似“最弱”的女子,其深不可测的气息,也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这种认知,比任何肉体上的打击都更加残忍,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年幼的王默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紧紧抱着罗丽,大气不敢出。铁皮(金离瞳)突然变成这么可怕的样子,又突然变得这么……可怜?她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里好可怕。
世王与时间之神静立如初,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水王妃王座上,默看着金离瞳那副失魂落魄、道心近乎崩碎的模样,眼中连一丝怜悯都欠奉。对于这种认不清现实、还恩将仇报(在她看来)的家伙,她懒得浪费多余的情绪。
她甚至懒得起身,也懒得松开抱着“过去水清漓”的手。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随意地、对着金离瞳的方向,轻轻一招。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在拂去眼前的一粒微尘。
然而,就在她指尖微动的刹那——
嗡——!
金离瞳手中那柄低垂的金骨宝剑,猛地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主人的掌控!
但,无用!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柔韧如绵的水蓝色仙力,如同最温柔的蛛网,又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瞬间缠绕上了金骨宝剑!这股力量,并非霸道的掠夺,而是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包容”与“引导”之势,轻轻巧巧地……便将金骨宝剑从金离瞳那因震惊和无力而微微松开的指间……剥离了出来!
金离瞳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手上一轻,与他性命交修、心意相通的金骨宝剑,已然脱手!
下一刻,那柄蕴含着无尽锋锐金系本源之力的神剑,便如同被驯服的游鱼般,划过一道温顺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入了默那只白皙纤细、看似柔弱无骨的掌心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金离瞳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的本命神剑!金之国的至高圣物!竟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如同摘花拈叶般……夺走了?!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偷袭,也不可能如此轻易!
然而,事实就发生在眼前!
默单手握着金骨宝剑的剑柄,姿态轻松写意,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能斩裂星辰的神兵,而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那狂暴无比、足以撕裂一切的金系本源之力,在她手中,却温顺得如同绵羊,甚至连一丝反噬的迹象都没有!
她甚至还有闲心,手腕轻轻一抖!
唰——!
金骨宝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蓝色弧光,剑尖处,一朵由最精纯的水元素凝聚而成的、晶莹剔透、流转不息的水花,悄然绽放!水花与金剑,本是相克之物,此刻却和谐共存,展现出一种诡异而绝美的景象!
“金,性狂暴,主杀伐,无坚不摧。” 默把玩着手中的金骨宝剑,语气平淡,如同在点评一件物品,“可惜……”
她抬起眼眸,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金离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才刚恢复点力气,虚得很。”
“况且……”
默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对器物说话般的口吻:
“你以为……你的这把金骨宝剑……”
“它……敢反噬我吗?”
“敢”字,她咬得极重,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与……蔑视!
金骨宝剑在默的手中,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哀鸣般的震颤,剑身上的金光都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在……瑟瑟发抖?!它非但不敢反噬,反而在极力收敛自己的锋芒,生怕伤到握住它的那只手分毫!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再次狠狠冲击着金离瞳的认知!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本命神剑会对这个女人如此恐惧?!甚至……臣服?!
就在这时,默似乎觉得“解释”得差不多了。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怀中“过去水清漓”的肩膀,看向了旁边那张水之王座上,自始至终都静默如山、气息如同万古冰渊的——现在的“水清漓”。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毫不掩饰的依赖。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笃定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语气,对着金离瞳,也对着他手中那柄“瑟瑟发抖”的金骨宝剑,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除非……”
她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光:
“它想被……世王哥哥……给灭了……”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远处那混沌气息缭绕的伟岸身影。
金骨宝剑猛地一颤!剑鸣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或者……” 默的语气变得更加森寒,仿佛带着九幽之下的寒意:
“永远……沉寂在……弱水深渊……之下!”
“弱水深渊”四个字一出!
“铮——!!!”
金骨宝剑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剑身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甚至浮现出了丝丝裂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诅咒!连缠绕其上的水蓝色仙力,都仿佛带上了弱水那鹅毛不浮、仙佛难渡的死寂气息!
金离瞳更是浑身剧震,如坠冰窟!弱水深渊!那可是连灵魂都能彻底湮灭的绝地!世王!弱水深渊!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这一刻,金离瞳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剑为何会恐惧!
明白了这女子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幕天阁!是世王!是水之主宰!是这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撼动的力量!
他金离瞳,所谓的“仙境最强战神”,在真正的至高存在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哐当!”
金离瞳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战意,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他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默看着跪倒在地、失魂落魄的金离瞳,又看了看手中彻底“老实”下来的金骨宝剑,无聊地撇了撇嘴。手腕一抖,将金骨宝剑如同丢垃圾一般,随手抛还给了金离瞳。
宝剑“哐当”一声落在金离瞳面前,如同废铁。
默收回手,重新揽住怀中的“过去水清漓”,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水玲珑宫,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一份……彻底的臣服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