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宫,王座厅。
随着第二个时间线的曼多拉被默那番诛心之言彻底击溃心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疯癫,那场因“幕天印”而起的、荒谬绝伦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空间一阵微弱的波动,时希似乎无声地出手,将这个不速之客连同那枚掉落的幕天印一并送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免得污了水玲珑宫的清净。
厅内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带着一丝荒诞余韵的寂静。穹顶水幕星辰流转,墙壁玄冰灵光闪烁,仿佛刚才那接连不断的风波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曼多拉的恐惧气息,以及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对默所展现出的恐怖权柄与冷酷手段的深深忌惮,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年幼的王默紧紧抱着怀中的罗丽娃娃,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看向默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与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铁皮玩具金离瞳依旧死寂,仿佛一尊真正的废铁。世王与时间之神时希静立一旁,如同两座沉默的丰碑,深邃的目光中不知在推演着怎样的因果。
而水王妃的王座上,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默依旧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中,怀中紧紧抱着来自过去的“水清漓”。经过连番的惊吓、震撼与默那番“爱己”箴言与残酷清算的冲击,此刻的“过去水清漓”,似乎彻底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将头深深埋入默的颈窝,而是微微侧着头,脸颊轻贴着默的肩颈,冰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闭的双眼。他周身的寒意内敛到了极致,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之中,不愿理会外界的任何纷扰。
默低垂着眼睑,看着怀中人这副罕见的、甚至带着一丝脆弱感的安静模样,心中那根名为“心疼”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混合着好笑、无奈与一丝丝“秋后算账”般的戏谑——也悄然冒了出来。
这家伙……刚才装弱戏弄曼多拉,玩得挺开心啊?
想到这里,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戳了戳“过去水清漓”那近在咫尺的、冰凉而光滑的脸颊。
触感微凉,弹性很好。
“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我说你呀……”
怀中的“水清漓”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也没有躲开,仿佛默不存在的抗拒。
默的指尖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封了自己大半的力量……还装弱……戏弄曼多拉那个蠢女人……”
她歪着头,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冰蓝色的发丝,语气带着浓浓的好奇与调侃:
“到底……好玩不?”
她的问话,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下午茶的点心味道如何,与刚才那番腥风血雨的清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过去水清漓”依旧没有睁眼,但默清晰地感觉到,他贴着自己肩颈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显然,他听到了,而且……有点不自在?
默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继续用那种“我们是一伙的”的语气,低声吐槽道:
“曼多拉那个家伙……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好使啊?”
她的目光扫过曼多拉刚才瘫倒的地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即便封印了大半的力量,依旧还能稳坐十阶之二的位置’ 的……含金量啊?”
“含金量”三个字,她用了一种极其夸张的、带着现代感的调侃语气,与这古老神秘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莫名地贴切。
“这话……” 默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引经据典般的笃定,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远处静立的世王,“可是世王哥哥……亲口承认过的!”
她特意强调了“世王哥哥”和“亲口承认”这两个词,仿佛在强调这件事的权威性。
“算是咱们幕天阁……官方认证了!”
“官方认证”!
这个词从默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萌,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世王哥哥亲口承认!幕天阁官方认证!
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再次劈在了厅内所有“听众”的心上!
年幼的王默虽然不太明白“十阶之二”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世王哥哥”(能被这个恐怖的大姐姐叫哥哥的存在!)和“官方认证”这些词,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怀里的罗丽娃娃似乎也颤抖了一下。
铁皮玩具金离瞳依旧死寂,但若仔细看,那锈迹斑斑的铁皮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就连静立一旁的时希,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世王亲口承认二阶的地位?这确实是事实,但从默口中以这种“炫耀”又“调侃”的方式说出来,却别有一番意味。
而最为震撼的,莫过于默怀中的“过去水清漓”!
在默说出“世王哥哥亲口承认”和“幕天阁官方认证”的瞬间,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直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紊乱!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与地位!但“亲口承认”和“官方认证”从默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自豪感!这不再是冷冰冰的实力界定,而是变成了……“我们家清漓就是这么厉害”的炫耀!这种被纳入“我们”范畴的认知,像是一道暖流,冲击着他冰封的心防!
默敏锐地感觉到了怀中人情绪的波动,心中暗笑,知道自己的“调侃”起到了效果。她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戳脸”,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语气重新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嗔怪:
“所以啊……下次别玩这种装弱的把戏了,多掉价啊……”
“想收拾谁,直接动手就是了嘛……反正……”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
“……咱们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这番话,既是调侃,也是安抚,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认同。
“过去水清漓”没有回答,但默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仿佛往她怀里更深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鼻音的:
“嗯。”
声音轻得如同雪花落地,却清晰地传入了默的耳中。
默的眼中,瞬间漾开了温柔而满足的笑意。她抬起头,看向身旁主王座上那个一直静默无声的“现在水清漓”,对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我帮你教育了一下过去的你哦!”
现在的水清漓,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纵容与暖意。
水玲珑宫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紧张感,似乎在默这番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深意的“调侃”与“认证”中,悄然消散了许多。一种奇异的、带着温馨与荒诞的平和氛围,开始弥漫开来。
清算已毕,闹剧已终。剩下的,便是等待……送客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