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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宫,王座厅。

默那番关于“时间闭环”与“相遇缘由”的石破天惊之语,如同在凝固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并非惊涛骇浪,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张力,混合着“过去水清漓”的惊怒、怀疑与灵魂深处的剧烈挣扎,“现在水清漓”的默然与深思,以及默那洞悉一切后带着宿命感的平静。

星尘已经连滚带爬地去找时希“商量”了,留下这跨越时空的三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过去水清漓”如同一座濒临爆发的冰山,周身寒气四溢,脚下的冰层不断加厚。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自己”和那个依偎在其身边的女子,理智告诉他这一切荒诞不经,是时空错乱的幻象,是亵渎他存在意义的陷阱!但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却在疯狂地悸动、嘶吼,试图冲破他万年冰封的心防。这种认知与直觉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单凭言语,根本无法说服这个时期的清漓。他太骄傲,太孤独,太习惯于用绝对的冰冷来隔绝一切。强行灌输“未来”,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排斥。需要一种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方式,一种……源自他自身本源的“证明”。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王座扶手上那盘绕的、栩栩如生的水龙雕刻,又落在身边水清漓腰间那若隐若现的水影剑剑柄上。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思绪。

有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她先是安抚性地捏了捏现在水清漓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后,她向前迈出一步,脱离了水清漓的庇护范围,独自面对大厅中央那个气息极度不稳定的“过去水清漓”。

她的动作,立刻吸引了“过去水清漓”全部的、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目光。

默没有退缩,她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拢,指尖流淌出柔和而精纯的水蓝色仙力。她没有念动咒语,只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念,轻声呼唤:

“小水龙……”

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唤醒了沉睡于水之本源深处的某个存在。

嗡——!

王座扶手上,那盘绕的水龙雕刻,龙目中镶嵌的“深渊之眼”宝石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华!整个王座厅内的水之仙力瞬间沸腾!紧接着,一声清越激昂、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响彻整个宫殿!

吼——!

磅礴的水元素疯狂汇聚,在王座前方凝聚成一条巨大无比、威严神圣的蓝色水龙!龙身蜿蜒,鳞甲分明,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大道的纹路,龙目开阖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智慧。正是水清漓的本命神兽——水龙!

水龙现世,先是亲昵地环绕着王座上的水清漓盘旋了一周,龙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充满了依赖与忠诚。然后,它才抬起巨大的龙头,冰蓝色的龙目带着一丝好奇,望向大厅中央那个气息与主人同源、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紧接着,默没有丝毫停顿,她伸出右手,凌空一握!

锵——!

又一声清越的剑鸣!水清漓腰间,那柄通体如蓝水晶雕琢、内部仿佛有万水流转的水影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默的掌心。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轻吟,仿佛在与默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一手唤出水龙,一手执掌水影剑!

默站在威严的水龙与散发着浩瀚剑意的水影剑之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过去水清漓”。

“过去水清漓”在默呼唤水龙、水影剑自动出鞘的瞬间,瞳孔便是猛地一缩!作为水之主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命神兽与本命法器意味着什么!那是与主人灵魂绑定、性命交修的存在,绝无可能被外人轻易驱使,更不可能对主人之外的存在表现出如此亲昵与顺从!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双手捧着那柄蕴含着无上水之权柄、象征着水清漓身份与力量的水影剑,缓步走向“过去水清漓”。她的步伐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在距离“过去水清漓”三步之遥的地方,默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充满震惊、疑惑与极度警惕的冰蓝色眼眸,轻轻将手中的水影剑,平举着,递向了他。

“给。” 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你的剑。”

然后,她侧过头,对盘旋在空中的巨大水龙柔声说道:

“小水龙,来……见见你‘过去’的主子吧。”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介绍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水龙闻言,巨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茫然,它歪了歪脑袋,看看王座上平静无波的主人(现在水清漓),又看看大厅中央那个气息同源却“陌生”的身影(过去水清漓),似乎有些困惑。但它能感受到默身上那与主人同源的气息以及那份毫无恶意的善意,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低下巨大的龙头,带着一丝好奇,凑近了“过去水清漓”,轻轻嗅了嗅。

“过去水清漓”身体猛地一僵!

在水龙靠近的瞬间,在水影剑被递到面前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无比熟悉的悸动与共鸣,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柄剑……那冰冷而温顺的触感,那内里流淌的、与他同根同源的水之本源法则……仿佛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剑灵那微弱却清晰的、带着一丝疑惑的亲近意念!

那条水龙……那磅礴而纯净的水之气息,那灵魂层面传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忠诚……仿佛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半身!

这种感觉……做不了假!

任何幻术、任何欺骗,都不可能模拟出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灵魂层次的绝对共鸣!

“……” “过去水清漓”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地、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握向了默递过来的水影剑的剑柄。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水影剑发出一声欢快无比的嗡鸣!剑身蓝光大盛,内部流淌的万水仿佛活了过来,欢呼雀跃!一股水乳交融、浑然一体的感觉,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这柄剑,仿佛就是他失落已久的臂膀!

与此同时,水龙也发出了一声愉悦的龙吟,巨大的龙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那熟悉的触感,那灵魂相连的温暖,让他冰封的心脏猛地一颤!

默看着“过去水清漓”那剧烈波动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知道“证据”已经呈上。她后退半步,给他留出空间,然后用一种极其柔和、仿佛能安抚灵魂的声音,轻轻说道:

“静下心来……”

“不要用你的理智去抗拒,不要用你的认知去否定……”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一下……”

她的声音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流淌过“过去水清漓”混乱的心田:

“你的水……是无法欺骗你这位主宰的,不是吗?”

“水龙是你的本命神兽,水影剑是你的本命法器……”

“它们……源自你的灵魂,与你同生共死……”

默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最深的挣扎,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它们的感受……它们的共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不是吗?”

“过去水清漓”握着水影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隔绝了视觉的干扰,那源自水影剑和水龙的、灵魂层面的呼唤与共鸣,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汹涌!如同最温暖的洋流,包裹了他冰冷的灵魂,冲刷着他坚固的心防。

那是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完整的归属感。

尽管这“完整”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陌生的、温暖的、让他不知所措的东西(来自默的气息),但核心的本质,毋庸置疑!

他无法否认。

他的水,无法欺骗他。

看着“过去水清漓”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模样,默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她轻轻舒了口气,退回到现在的水清漓身边。

现在的水清漓,自始至终都沉默着。他看着默所做的一切,看着“过去自己”那剧烈挣扎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默这番巧妙安排的触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水玲珑宫内,只剩下水龙愉悦的低吟,水影剑欢快的轻鸣,以及那个来自过去的、孤独的王者,在与他最本源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颠覆性的对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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