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午后。
阳光透过洞府入口的禁制,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后又勉强填满。
那些时刻纠缠着他的阴冷躁动消失了,经脉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却不再有异物盘踞的感觉了。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躺着。”
清冷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祁冀偏头,看到温翎坐在那,手边拿着一卷古朴的竹简。
祁冀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师、师尊......”
温翎放下竹简,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散发着清香的药液:“喝了。”
祁冀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喝下。
药液微苦,喝下后却化作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让他舒服了不少。
“感觉如何?”
“很虚弱,但脑子里,很安静。”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不被杂乱欲望和低语干扰的平静。
温翎微微颔首:“妖力虽除,其性犹存,需以自身正念时时勤奋学习,方可杜绝后患,你如今道基近乎全毁,宛如新生婴孩,需要从头开始。”
那拿起那卷竹简,递给祁冀:“这便是《先天养气诀》,乃一切道法的根基,其要义在于‘抱元守一,绵绵若存’,不追求气感迅猛,而重在气息悠长,灵力精纯,你且先看前三句,若有不明白的,即刻问我,不可妄加揣测,强行修炼。”
祁冀郑重地接过竹简,入手微沉,上面刻着的文字古朴。
他凝神看去,果然,只看前三句,便觉得云里雾里。
“师尊,这‘致虚极,守静笃’,是何意?是要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吗?”他皱着眉头问道。
“并非是全空,虚者,非无物,乃摒除杂念,静者,非死寂,乃心神安定,如同水杯,需先倒浊水,方能注入清泉,你且闭目,尝试感知周身空气中流动的灵气,不必强求引入,只静静感受它的存在。”
祁冀听着他的话闭眼,努力放空自己。
起初,脑海里还是纷乱的一片,五年来的经历走马灯般闪过。
但他想起温翎的话,努力将这些杂念驱散,只是单纯的去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中,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点。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有一些、一些很小很小的光点。”他忍不住有些激动地开口。
“嗯,此乃灵气微光,记住此刻的感觉,这便是虚静之初体验,现在,尝试用意念,缓慢地,引导一丝最温和的木属性灵气,靠近你的指尖,同样,不必引入体内,只感受它的触感。”
祁冀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精神高度集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过引导一丝 微不可察的灵气靠近指尖,他就觉得额头又开始冒汗,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祁冀忍不住抱怨:“太慢了,这样修炼,什么时候才能积攒够灵力?”
温翎批评道:“浮躁,万丈高楼平地起,你先前走的捷径,便是地基不稳,沙上筑塔,倾倒是迟早的事情,若耐不住这般寂寞,不如趁早下山。”
这话说得有些重,祁冀立刻抿紧了唇,不敢再抱怨,重新集中精神。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洞府内只剩下祁冀偶尔因精神不济发出的细微喘息声,以及温翎偶尔响起的指点。
“意念过重,散三分。”
“呼吸乱的,调整。”
“此缕灵气太乱,放弃,寻找旁边那缕更纯净的。”
直到暮色降临,祁冀才勉强能做到,在保持虚静状态下,较为顺畅的引导一丝纯净的木灵气在指尖环绕一圈,然后散去。
就这么一个简单到极致的过程,却让他精神透支,眼前发黑。
温翎开口道:“今日到此为止,修炼并非一日之功,贪多嚼不烂,记住此刻心神合一,引导灵气的韵律感,明日继续。”
祁冀瘫坐在寒玉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虽然过程枯燥痛苦,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前所未有扎实的方式,触摸到修炼的门槛。
“师尊,这样修炼,以后真的能变得厉害吗?”
温翎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何为厉害?”
祁冀愣了一下:“就是.......像师尊一样,挥手间就能降服妖邪,无人敢轻视。”
“皮相之力罢了,真正的厉害,在于心境的圆融,在于对天地法则的洞察,在于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力量,只是护道之器,而非道之本身。”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祁冀,继续道:“你若只追求力量的厉害,与从前有什么不同?《先天养气诀》修炼到高深境界,灵力生生不息,根基的稳固,远超同侪,届时,法术神通自然是水到渠成,你,可明白?”
祁冀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弟子会好好打根基,不着急了。”
“去洗漱休息吧,明日卯时,继续。”温翎挥了挥手。
祁冀挣扎着下床,对温翎行了一礼,这才拖着疲惫却轻快了许多的步伐,走向洞府内隔出来的一个小小休息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温翎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笼罩了休息室。
几乎在结界形成的瞬间。
他眉头微蹙,一丝极淡的血色从他唇角溢出,被他不动声色拭去。
【昨日强行干预目标命运节点,并动用大量灵力为其洗练经脉,已引发世界规则轻微反噬。建议立刻停止高消耗行为,优先稳定自身状态。】
温翎闭上眼,调息片刻,才在意识中回应:“无妨,反噬程度在计算之内。”
【根据推演,祁冀现有轨迹成长,与天命之子产生命运交集概率仍高达75%,一旦交集产生,世界线偏离度急剧上升。请做好应对准备,或,提前消除隐患。】
温翎睁开眼,目光深邃。
“隐患?”他低声重复,视线掠过祁冀休息的方向,那里传来少年沉入梦乡后平稳的呼吸声。
“或许,他并非隐患......”
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洞府清冷的空气中。
“而是变数。”